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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 增订本 刘斯奋 中国青年出版社 正版书籍 本书通过刻画明末清初的一批知识分子 即 士 这一阶层的性格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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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通过刻画明末清初的一批知识分子——即“士”这一阶层的性格状态,以及上至朝中权贵下至江南市井的社会生活,再现了我国十七世纪中叶尖锐复杂的社会矛盾,展示了一幅奢华腐朽走向衰败孕育新生的末世画卷。作品无论是写历史人物生活情怀,还是金粉江南民情风俗,都细腻传神、绘声绘色、新意迭出。其中正义与邪恶、卑鄙与崇高、野心与情欲、征服与反抗、腐朽与新生,种种人性也揭示得更加充分和彻底,使人沉浸于丰厚的艺术享受的同时,还可从“士”即知识分子阶层,作为文化守护者的职责和命运中,获得更深的感悟和思考。
《白门柳1:夕阳芳草》
引子 /001
章 谋复出贿通首辅,巧机变宠夺专房 /007
第二章 冒公子求援尚书府,众社友纷争寒秀斋 /043
第三章 顾眉娘妙曲钓金龟,阮大铖无聊排新剧 /085
第四章 遇威宛娘惊虎口,激义愤书生斥牙行 /132
第五章 争名位兄弟阋墙,辩正邪师生反目 /184
第六章 痴情女梦迷病榻,失意人夜访半塘 /235
第七章 钱谦益心灰意冷,柳如是妇唱夫随 /268
第八章 游金山泪承谑吻,走尸林悲动长吟 /315
第九章 惜遗才深忧重虑,应乡试意马心猿 /361
第十章 借戏班小计赚胡子,斥阉孽私语动侯生 /408
第十一章 乱象纷呈上书碰壁,奇器迭出传教有方 /437
第十二章 施援手三招制恶,谈时局一夜惊魂 /478
《白门柳2:秋露危城》
章 风云突变崇祯殉国,危亡紧迫斗室密谋 /001
第二章 举家避乱初尝苦困,决策立君激辩亲疏 /042
第三章 争入幕复社破局,背前盟奸佞欺心 /091
第四章 方以智乞食投留都,小福王进城登大宝 /139
第五章 弄兵柄马瑶草窃位,尽愚忠史可法出都 /186
第六章 复冠带小人得志,解困厄社友同仇 /231
第七章 钱谦益牵驴博笑,刘宗周遇盗论心 /284
第八章 软硬兼施清廷通牒,骄横不法镇将逞凶 /327
第九章 戏女客柳如是恃贵,兴党狱周仲驭蒙冤 /375
第十章 感身世枯梅悲白雪,醉太平暖阁赏奇珍 /423
第十一章 辨太子朝野恶斗,清君侧内外崩摧 /469
第十二章 柳如是投水明志,钱谦益降清献城 /522
《白门柳3:鸡鸣风雨》
章 勾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 /001
第二章 愤杀新官余姚举义,难挽乱局合家逃亡 /043
第三章 钱塘迎敌锋芒初试,江阴死节浩气长存 /095
第四章 马鞍山遇兵惨遭屠掠,留都女怀春难遣寂寥 /142
第五章 钱谦益陛见北京城,洪承畴视察徽州府 /192
第六章 苦催饷乡民匿迹,困穷途孝子伤情 /239
第七章 官山阅兵残民以逞,书生拒降视死如归 /283
第八章 绮梦沉迷柳如是放志,繁华凋谢李十娘从良 /328
第九章 史馆孤灯《扬州十日》,孝陵残照悲泪千行 /366
第十章 鲁监国挥师西进,钱谦益失意南归 /428
第十一章 苦心谋划里应外合,全线崩溃豕突狼奔 /494
尾 声 /550
附 记 /556
跋 /558
附录一:破茧 /564
附录二:“墓门深更阻侯门”析证 /601
《白门柳1:夕阳芳草》描写了明王朝覆灭的前夕,江南地区的文人组织“复社”和“阉党”余孽之间的激烈斗争,以及“复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襄与秦淮名妓董小宛一波三折的爱情纠葛。其中黄宗羲、陈贞慧、方以智等人为挽救明朝的危亡四处奔走,而东林党元老钱谦益却为复官求职,同权臣暗中进行政治交易,为“阉党”余孽开脱,使江南的政治、社党的斗争更显波诡云谲。
《白门柳2:秋露危城》以明末动荡复杂的局势为背景,生动真实地再现了南明弘光王朝的建立及其迅速崩溃的过程。农民军李自成率兵攻入北京,明崇祯的突然灭亡给江南造成了巨大冲击和极度混乱。为保江南半壁河山、拥立新君,以史可法为首的东林集团与以马士英为首的政治势力展开较量。政权内部的矛盾日趋尖锐,各派斗争惊心动魄,甚至爆发内战危机,直至清兵一举南下。
《白门柳3:鸡鸣风雨》情节紧接上一部,描写明朝残余势力在弘光王朝覆灭后,退守浙东地区,继续坚持抗清及其终灭亡的过程。在本卷中,几个主要人物被命运驱上了不同的道路。黄宗羲毅然参加义军从事武装斗争,冒襄和董小宛成为颠沛流离的难民,钱谦益投降北上,柳如是则独自留在南京,各自经历了种种艰难曲折,终又集结在抗清的旗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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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在幽深的山谷里,有一株被人遗忘的梅树。
这株山南常见的红梅,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之夜,被猝然暴发的山洪冲到谷底来的。同它一块冲下来的其他梅树,都压在坍塌的岩层底下了。只有这一株,因为长得特别粗大硕壮,侥幸地活了下来。不过,它受到的伤残是如此厉害,以至整个躯干像从当中挨了一斧头似的,可怕地劈裂开来。伤口的部位,结痂累累,永远无法重合了。它的半爿已经死掉,剩下黝黑朽烂的一段木橛,另外半爿艰难地扭曲着,又挣扎着坐了起来,却再也直不起身子。于是,它就这么弓着腰,坐着,过了一年又一年……
渐渐它变得很衰老了,连南方吹来的熏风,也不能使它恢复一点活力。一年到头似乎都沉浸在冥思默想当中——它在想什么呢?是回忆无忧无虑的儿时光景?是重温辛酸而甜蜜的少年春梦?还是追抚凌霜傲雪的壮岁情怀?这些都无从知道。只是,它的枝干一天天地干枯下去,它的花朵和叶子也一年比一年稀少了。
有一阵子,它好像已经死掉。不过,冬至过后,山南的梅花纷纷开放,它那粗糙僵硬的枝丫上,冷不丁又开出一朵憔悴的小花。看上去,就像一个奄奄待毙的老人,忽然睁开了一只发红的、黏滞的眼睛……
当年洪水滔天、山崩地裂的可怕一幕,想必还时时浮现在它的眼前。它无法理解,那一场埋葬了它的理想、青春和秀伙伴的奇祸巨变,是受着什么样一种力量主宰?又为什么偏偏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这终古难平的怨愤,像利爪揪扯着它的心。每逢风雨之夜,它就会转侧难眠,巍巍颤颤地抖动着那只瘦骨嶙嶙的独臂,发出凄厉的呼啸,咒骂命运的不公和天地的无情……
有一天,一位踽踽独行的旅人经过这里,这株悲惨的老梅树引起了他的惊异。他绕着它反复端详了半天,后坐下来,抚摸着老梅巨大而支离的躯干,默默地用心声同它交谈了很久、很久。直到红日西沉,徐徐升起的暮霭使山谷变得一片苍茫,他才站起来,抖一抖衣服上的泥土,背起行囊,大步走去。
自此之后,老梅树安静了,它更加沉默。有好几年,它不再开花,也不再长叶,仿佛打算就此长眠下去……可是,一种缓慢的转机终于来临——那已经死掉、铁石般坚韧的表皮,有如一领沉重的护甲,本来紧紧地裹住老梅树的躯体,竟无声地坼裂了。开始是不显眼的一道缝,不久,裂缝扩大了,接着又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看来,老梅树正从身体内部拼命向外挤迫。它在力图摆脱老死的皮层对于剩余生命的窒息,摧毁与生俱来的这一部分身体对另一部分身体的横蛮禁锢!这真是一场惊心动魄、悲壮绝伦的自我搏杀。夜深人静时,山谷里老远就听见那发自心肺的沉重喘息和含泪的嘶喊。后,老梅树被自己弄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有一次,它偶然在月光下看见自己丑恶不堪的影子,竟害怕得浑身发起抖来。
终于,又硬又厚的坚甲瓦解了,剥落了!
而它,这梅树,仍旧是蜷曲受苦的姿态,仍旧是残缺支离的躯体,可它已经获得了新生。几年后,它出乎意料地抽出数十丫粗壮碧绿的新枝,接着,小骨朵儿似的蓓蕾就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枝头。在一个凄清微冷的冬晨,它终于开出了满树璀璨的繁花。
瞧,它如今有多美啊!山南的梅花浓艳如火,山北的梅花晶莹如雪,它呢?既不是红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恬静柔和的绿色。无疑这绿很轻,很淡,骤眼一看,你会错认这是一株白梅,须得把它同真正的白梅放在一起,才会分明显出它其实是绿的。更为特别的是,阳光下看,它还不怎样,而当天色昏暗,或是在夜里,它的每一片花瓣,都会幽幽地发出光来。这时,它仿佛不是一株梅花,而是一位美丽的精灵。轻风吹过,微光颤颤,它便轻盈地舞蹈起来……它的香气也不寻常,细细的,凉凉的。在满山红梅浓烈的香气包围中,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可是,你仔细嗅嗅,那凉凉的香气又冒出来,愈久,愈烈,愈鲜明。末了,你就只嗅到这一种凉凉的细香了。
消息很快传扬开去。人们成群结队来观看这株幽谷奇葩。荒凉寂静的山谷顿时热闹起来。丛生的杂草之间,不久便踏出一条一条的路径。风雅之士们甚至在花下排开筵席,疏疏地点上几盏灯烛,作长夜之赏。它成了诗中的佳题,画中的,以至香闺中的腻友。人们经常地提起它,再三地宣扬它,把它说得出类拔萃,绝俗,神而又神……
可怜的梅树是多么激动呀!它吃惊,怀疑,不知所措,终于快活得哭起来了。
从此,它变得十分辛苦忙碌。络绎不绝的来客令它简直应接不暇。为着不使每一个人失望,它一天到晚殷勤地微笑着,尽量舒展开繁密的新枝,毫不吝惜地把异彩和奇香奉献给四方八面。只怕不够表达自己的感激和热诚,次花朵凋落后,它紧接着又开出了第二次繁花。这下,引起的轰动更大。游客们纷纷去而复来,都要躬逢这梅开二度的难得盛事。山谷里愈加熙来攘往,挨挤不开。各式各样的茶寮、货摊、食担、杂耍乃至戏棚,都竞相出现,热闹的景象赛过盛大的庙会。到后来,连远近的达官贵人们也不惜降贵纡尊,携眷而至,说是“与民同乐”。于是,又有人竭力凑兴,悬出厚赏,为梅花征求名号品题。据说,由于争议纷纭,始终悬而未决……
花团锦簇的日子过得飞快。渐渐,梅树又感到了一种寂寞,一种美中不足。不知为什么,它越来越经常地想起了过去,想起它走过的那一条苦难的、坎坷的道路。它忽然觉得,它有好多好多故事,准备向人们述说。这些故事无疑并不美丽,甚至也不动听,但一个一个都那样真实,那样亲切,那样重要!与眼前的一切相比,似乎实在得多,也有意思得多。梅树很奇怪自己竟会把它忘却了这么长久。现在每回想一次,它都止不住心头发颤,热泪盈盈。啊,应当向人们一一讲出来,讲出来!
于是,它这样做了。但人们的反应却如此冷淡!他们一个劲儿地盯着美丽的花朵,露出不胜倾倒的神情,然后,以突然爆发的喝彩,打断了梅树用微弱、发抖的声音说开了头的故事……
梅树又一次地吃惊、迷惑,无可奈何地沉默了。但没有灰心,它忍耐着,等待着,年复一年地开出更盛更美的花朵。它的名气传得更远了,慕名者从千百里外不绝涌来,以一瞻风采引为毕生幸事。然而看客如云,流年似水,它所期待的、愿意倾听它的心声的知音者,却始终没有出现……
哦,也许这样的人是有的?也许他只是不了解梅树的心思?也许他混杂在众多的围观者当中,梅树没能辨认出来?也许他根本挤不进密密层层的人墙,只好站在远处看上几眼,就走了……谁知道呢!
梅树明显地憔悴了。它变得心灰意冷,闷闷不乐,一天到晚像失魂落魄似的,连一年一度的花期,也没有心思料理了。
在又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它静悄悄地死了。
震惊的游客深为失望,痛惜不已!他们流连凭吊了许久,依依不舍地散去,从此不再来。
古老的山谷渐渐又恢复了昔日的荒凉冷寂。待到游人踏出的路径重新长起离离的芳草,梅树的遗骸也朽败、霉烂,化为尘土之后,一切便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也没有存在过一样。
然而,心上的痕迹是不容易抹平的。慢慢地,在当地居民中间,传出了一种说法——
那株梅树其实还在。只要遇上天阴下雨的时节,或者月色朦胧的夜晚,山谷中迟归的樵夫和狩猎的山民常常会看见,那株梅树忽然又在老地方出现了。他们甚至看得清枝头上淡绿的花朵,嗅得着那凉凉的幽香。当他们试着走近去,一切便像烟雾似的消逝了。
于是,当地的人们说:这是那株梅树的影子,是它的灵魂。它不肯死心,还在守候着,要将它的故事告诉一个愿意把它写下来的人……
刘斯奋,1944年1月生。原籍广东省中山市。1967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历任广东省文联第四、第五、第六届,广东画院院长。系中国作协、中国美协、中国书协会员。一级作家。长篇历史小说《白门柳》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并入选中国出版集团“中国文库”。2015年获广东省第二届文艺终身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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