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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凤尾(马家辉长篇小说!莫言、杜琪峰、罗大佑、张大春、方文山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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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湾仔长大,zhi今仍喜自称“湾仔人”,把湾仔视为故乡。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故事让我回味,亲身经历的,耳朵听来的,眼睛读到的,或悲凉或哀伤,或欢欣或荒唐,或关乎背叛,或诉说忠诚……——马家辉
马家辉长篇《龙头凤尾》要写“香港往事”。湾仔江湖、塘西风月、黑白魍魉、乱世遇合……这是一部充满历史隐喻的长篇小说,一部描写青洪帮血拼的江湖传奇,一部全景揭示军统、汪伪、青帮、英、日的暗战大戏。香港导演杜琪峰正在筹拍电影,欲做成中国版“权力的游戏”。杜琪峰、罗大佑、张大春、王德威、阎连科、金宇澄等联袂举荐。
楔子 行船的我外公
部 龙
一 阿娟的小棍棍
二 鲨鱼点心
三 事头婆的腰围
四 小白仙和仙蒂
五 只要不让别人知道
六 妈的你来的鬼佬
七 YOU BLOODY CHINESE !
第二部 头
八 嫂子和媳妇
九 水鬼潭
十 四海九州尽姓洪
十一 他的皇后
十二 满城都是汉奸
十三 平素音容成隔世
十四 ×× 日报
十五 塘西名花花影恨
第三部 凤
十六 在捉鬼的地方见!
十七 举头三尺有神明
十八 江湖依旧是我们的
十九 香港皇帝
二十 久违的温柔
二十一 血洗洪门
二十二 头目已经不在
二十三 故人塘西
二十四 平安。放心。
二十五 约定的完成
二十六 有缘遇合卜他生
第四部 尾
二十七 人死如灯灭
后记 在湾仔回旋打转的记忆电车
陆南才终于收到陆北风托人从广州带到香港的信,简简单单的一段话:
“哥,省城常有风雨,但别担心,爷和兄弟们都平安,生意都在维持。香港的事情要全部由你担当,辛苦了,爷说希望你听从庸老板的吩咐办事,也希望你多往探望聪。其他一切见面再谈,天气多变,风向不定,顺风为上。保重。弟。”
庸老板是杜先生,杜月笙本名杜庸,后改庸为镛。爷是葛五爷,嘱咐陆南才照顾仍在医院养病的儿子葛煌聪。风雨,生意,辛苦之类,都是闲话家常和报平安。但“顺风为上”四字让陆南才感到困惑。想了半天,猜是提醒他识时务,别跟大势执拗。但这是否亦在暗示北风自己已经做了“顺风”的选择?葛五爷呢?万义堂的兄弟呢?他们现下是否已归顺日本鬼子的强风?陆南才难免一阵迷惘。
直到某个傍晚,他在关公像前上香,突然琢磨出道理。关老爷替刘备办事,却曾在华容道上放旧老板曹操一马,大家说是有情有义,但搞不好只因关老爷精明,预留后路,以便跟曹操来日江湖相见,有话好说。真笨呀,顺风顺风,关键在“顺”不在风,有了顺的准备,从什么方向吹来的风都不必惧怕,顺风而行,可以行得更快。风吹向哪边,自己便往哪边倒去,东南西北风都无所谓。混江湖,吃的本来就是“四方饭”,东南西北都可以交朋友,却亦随时都可以变成敌人,时局混乱,愈应四方不忌、广结善缘。
陆南才把弟弟来信的事告诉张迪臣,也说了自己的想法,张迪臣低头沉思,后只道一声“嗯”,又补一句:“如果你回信,唔好乱写,有检查。”
香港政府检查报纸,也检查邮政。报纸固然不可以骂英国,也不可以挑衅日本,诸凡“日寇”“抗日”“敌寇”“东夷”“兽行”“焚掠”之类字眼皆不准见报,或用“×”字眼取代,所以报上满目“×”,甚至到处开天窗,因文章于印刷前被检查人员下令删除,来不及补稿。一些常惹麻烦的报纸遂被香港人戏称为《××日报》或《天窗日报》,但这令报纸更受市民支持,可见民心向背。
广州陷落后,火车和轮船全部停航,邮件必须先运到澳门,再转香港,堆放在码头旁的空地上等待抽检,发现可疑字句,轻则撕毁,重则有警察上门找麻烦。孙兴社跟万义堂的联系由此断了,只靠南下的弟兄传带几句话,大意是日本鬼子来了,堂口的生意不但没有败落,反更兴旺,弟弟和五爷的确有办法,陆南才暗暗佩服。
乱归乱,一九三八年的圣诞节,陆南才终于如愿吃到期盼已久的圣诞大餐,由他做东,在六国饭店的餐厅。遗憾的是同桌只有仙蒂和她几个酒吧姐妹,毛妹和萧家俊也来了,张迪臣却于数天前返回骚格烂探亲度假,遥远的所在,比香港冷上十倍的地方,把陆南才留在香港。仙蒂当夜跟一个叫作白兰达的女孩子表现亲昵,白兰达有七分跟佩姬长得相像,瞪着纯纯的大眼睛,看任何人事物都如初见般新鲜。仙蒂坐她旁边,似在努力保护她,让陆南才觉得爱情其实就是一种保护和被保护的亲密关系,也是彼此在意。就算对方不在身边,只须仍在你的思念之内,亦算在意,如他之思念张迪臣。
席间,仙蒂有意无意地提到张迪臣,附耳轻声道:“南爷,前几天你那个鬼佬朋友来过我们酒吧,跟另一个鬼佬。”边说边低头切了一小片羊扒,从自己的碟上挪到白兰达的碟里,“来,Brenda,你爱吃羊,多吃些。”仙蒂的眼睛没朝陆南才看,没加论断,然而刻意不看陆南才,已是论断。
陆南才淡然“哦”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碟里的羊扒。他不喜欢仙蒂在其他人面前谈及他的鬼佬朋友,要好好守护秘密,好的法子唯有绝口不提,好的坏的都不提,千万别太信任自己的分寸,许多时候,自己能出卖自己。
仙蒂感受到陆南才的回避,遂把话题从英国鬼子转到日本鬼子上面。仙蒂蹙眉说酒吧附近近多了日本人出入,神色鬼祟。萧家俊插口道:“应该是来找女人的吧?鬼子也是男人,系男人就要找女人。”
仙蒂道:“谢菲道那间文具店的李先生也出现过,身边还跟着一个日本佬。奇怪,他不是福建人吗,怎么跟鬼子打混了?肯定是汉奸。”
萧家俊笑道:“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福建佬,听说有不少日本佬来了香港,假扮中国人,探取情报。但话说回来,你们的客人全部是英国鬼,搞不好日本人也在骂你们是汉奸呢!”
毛妹在旁,用手肘猛力顶一下萧家俊的背,道:“死仔包,我们就是汉奸,怎么样?!你咁叻,唔好同我们做朋友!我们做汉奸为了吃饭,有人做汉奸为了发财,点可以相提并论!就算是做汉奸,也可以拣老板、选客人,老娘偏偏钟意卖俾鬼佬,唔钟意卖俾鬼子,不行吗?”
萧家俊哄着毛妹,连声道“行、行、行”,毛妹装起臭脸不理他。陆南才也笑了,心里却想,吃饭和发财,有分别吗?又如果,一不为吃饭,二不为发财,可不可以有其他做汉奸的理由?做了别人眼中的“奸”,但做了对自己的“忠”,真有不对的地方?
汉奸的话题令仙蒂想起下个月的爱国筹款活动。石塘咀虽然禁娼,仍有歌女卖唱,她们办了多次义唱,募款支持国内的抗日活动,香港政府不批准,她们把“募款”改称“自动献金”,并同时举行“歌国皇后”“歌国明星”“歌国红星”等选举活动,巧立名目,回避禁令。近日一批华人商绅子弟组成“中国青年救护团”北上支援抗日,歌女们再度在陶园酒家义唱,时间定在一月十六日。仙蒂雀跃地说:“一定要去捧场!万红女、美丽丽、花影恨、多女、宝玉,统统答应登台。宝玉跟我一样,以前在欢得楼做过琵琶仔呢!”
毛妹若有所思,微张嘴唇,像调皮的孩子般用叉子一下一下轻敲门牙,发出咯咯声响。她道:“其实我们也可以募款。她们募港纸,我们募美金。”
姐妹们你眼看我眼,眼里闪起兴奋神情,忽然发现自己的价值。毛妹提出一个好主意,举行“义舞”活动,找一个晚上,把湾仔区的吧女齐聚一堂,并排坐在椅上,哪位洋客“自动献金”两元美金,即可挑选一人共舞一支,捐三元美金,可选两人,捐五元,可选三人,收入全部捐予中国青年救护团。毛妹瞪一眼萧家俊,道:“死仔包,看到了?我们做洋人生意,不一定是汉奸,也可以为了爱国!南爷,你老人家不会不支持吧?”
陆南才皱眉道:“不是我南爷泼你们冷水,鬼佬政府禁止抗日,鬼佬兵又点敢掏钱?别天真了!真的爱国,与其指望鬼佬捐钱,不如自己先捐,你们发动酒吧姐妹,每人义捐一天收入,这样更有意思,不是吗?华人工会的那些海员,不也这样做了?”
毛妹眨一下眼睛,拍桌道:“捐就捐!老娘捐得起!”
众皆纷纷点头表示支持,倒是萧家俊仍在思量李先生的身份真伪。他并非全无怀疑的根据。一九三八年底有两千多个日本人居住于香港,但无人确定有多少日本人乔装冒认中国人,他们以牙科医生、理发师、药材店老板、摄影店老板、文具店老板等身份隐藏民间,收集各路情报,陆南才早知此事。这群人在日本已学中文,受过特殊训练,来华后,改名换姓,看上去是彻头彻尾的中国人。跑马地有间中药店,陆南才偶尔往看一位姓黄的老医生,名字叫作山一,自称上海人,一口沪腔广东话令他信服不疑,万料不到沦陷后见到他身穿日本海军佐级制服,趾高气扬地站在街头,原来又是鬼子,本名中山一郎。鬼耶人耶,难辨难分。
日本人在香港开设医院、工厂、餐厅、酒店,还在干诺道中有个大阪码头,但华人海员常闹罢工,宁愿失业也不肯替日本轮船运货。那时候流行一句歇后语“日本邮船”,意指“迟早完”,取自“丸”的广东谐音,日本唤船为“丸”,丸者,完也,日本人就像日本轮船,搭上了,早晚完蛋。香港政府严加抗日活动,甚至派洋警察在日本企业门前守护,完全不顾尊严,中国人乃笑“香港是英国的殖民地,英国是日本的门口狗”。
日本人收集情报,也拉拢招安,汪精卫派人在香港跟日本军人多番谈判,秘密出入于湾仔的日本居酒屋和南区的浅水湾酒店,连和陈璧君亦曾分别在尖沙咀汉口道和乐道设寓居住,拖拉一轮,汪精卫终于在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中旬离开重庆,经昆明飞抵越南河内。蒋介石当然不会容忍,刺汪势在必行,戴笠还于翌年一月中旬亲自南来,以香港为指挥中心,统筹行动,住在中环的高街六号。陆南才未有机会见戴老板,却先替戴老板办了事。
把任务交下的人是王新仁,军统香港区的副区长,陆南才向来只跟情报员刘方威直线联络,未见过他,一天傍晚刘方威约陆南才到中环荣记行见面,坐下不久,有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小房间步出,方脸浓眉,眼里尽是笑容,跟脸上僵硬的肌肉不太相衬。刘方威介绍,这位是王区长。王新仁跟陆南才热情握手,道:“南才
《龙头凤尾》:他们是互不靠近的船舶,却在同一个江湖。在这样的时局里,每个人都背负着世界的混乱,以及混乱里的怨怼。跟你对赌的并非其他,而是命运,只是命运。一九三六年的中国,时局纷乱不明,内战外战一触即发,本是广东乡下一个木匠的陆北才被抛进时代的浪涛里,揉搓、碾压,沉沉浮浮。离家去陈济棠手下当兵,无意间窥知兄弟的秘密,差点丢了性命;偷渡到香港卖苦力讨生活,又卷入一场洋人的命案;无奈之下逃到广州,经弟弟引介加入洪门……在 跟命运的对赌里,陆北才似乎总有化险为夷的运气。再次回到香港的他,改名北为南,搖身一变成为孙兴社龙头,江湖尊称的“南爷”。但历史的赌局从来不按牌理出牌,日本人的威胁一天天迫近,上海青帮来了,汪精卫的人来了,江湖翻江倒海,而南爷心底的秘密也仿佛随时会引爆……
马家辉,1963年生于香港湾仔,台湾大学心理学系学士,美国芝加哥大学社会科学硕士,威斯康辛大学社会学博士,知名传媒人、专栏作家、主持人、文化评论学者。曾以为自己爱拍电影、爱做研究、喜爱旅行,现在才知道,喜欢的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偶尔坐在书房里,面对电脑按键写作。
成长时期正是香港经济崛起的七〇年代,却因读了李敖离港赴台。专栏写作三十余年,嬉笑怒骂,评点人间万象;年过五十始动念写小说,一出手即令人拍案惊奇,小说家马家辉正式登场。
著有《大叔》《小妹》《关于岁月的隐秘情事》《死在这里也不错》《爱上几个人渣》等;与杨照、胡洪侠合著有《对照记@1963》与《我们仨@1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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