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开进农场院子的时候,卡特先生从牛棚里冒了出来。他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人,穿着脏兮兮的防水外套和肥肥的工装裤,裤脚塞在巨大的黑色长筒靴里。跟往常一样,他脸上还是气呼呼的。 “下午好啊,吉姆。”妈妈说着,下了车。 卡特先生没向她问好。“我估摸着是难产,”妈妈打开后备厢拿出医药箱时,他咕哝道,“费了好几个小时的劲儿了。” “我能去看看猪吗?”小茉莉问。 卡特先生哼了一声,小茉莉就当他是答应了。她走到院子中间时,他喊道:“有头母猪刚下崽了,生了十一个。” 小茉莉高兴地叫了起来。刚出生的小猪! “不过要当心那头老母猪。”农夫喊道。 “还要先给你的靴子消毒,”妈妈说,“拿着。”她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消毒剂和板刷。 小茉莉接过桶,去挤奶间的水龙头那儿接了水。她把消毒剂倒进去,拎着桶回到院子里,把板刷递给了妈妈。妈妈刷了自己的靴子,又把刷子递给小茉莉,让她也刷了靴子。这是虽然无聊但必须完成的工作之一,就跟刷牙一样。“否则可能会在农场之间传播传染病,我们可不能冒险。”妈妈总说。 靴子总算彻底消好毒了,小茉莉蹚过泥泞的水坑,往猪圈走去。每个猪圈都有一扇两截门。下半截用插销插着,但上半截开着。小茉莉从第一个猪圈的上半截门探身往里看。里面是空的。 第二个猪圈里有一头老母猪,正躺在稻草堆上睡觉。第三个猪圈里传出了沙沙声和哼唧声。 小茉莉往里面一看。一头皮光水滑的大白猪侧躺在草堆上。一排刚出生的小猪正忙着趴在她长长的两溜奶头上吮吸,柔滑的皮毛粉嘟嘟的,带着黑色的斑点。它们边喝妈妈的奶,边高兴地扭动着弯弯的小尾巴。 见此情景,小茉莉笑开了花。 “你们真是太可爱了。”她对小猪说,“还有你,”她对母猪说,“真是太能干了。” 虽然卡特先生已经告诉过她有十一只小猪,但小茉莉还是忍不住数了一遍这排紧紧挨在一起的小身子。 对,是十一只。 但紧接着,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这排小猪最边上、最大最肥的那只小猪身子下面,有什么 东西在稻草里动来动去,沙沙作响。是老鼠吗? 小茉莉看得更仔细了。那东西又动了一下,接着她看见稻草下面有一小块粉红色。 小茉莉去拉猪圈门的插销。没有拉动。她拉住插销扭动了一番,慢慢一点点拉开,最后一用力,总算彻底打开了。她走进猪 圈,探身从外面又把插销插上了。这些猪并不像是打算逃跑的样子,但你可不能大意。 “没事的,”小茉莉安慰着母猪,“我就是进来看看。”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一排小猪,动作又慢又轻,免得打扰正在吃奶的猪宝宝或是惊吓到新妈妈。她来到那只最大的小猪身边,它正钻在母猪后腿前方大吃特吃。是的,它身子下面一定有东西,几乎被稻草埋住了。 小茉莉蹲了下来。她轻轻抬起小猪热乎乎、软绵绵的身子。 小猪愤怒地叫了起来,猪妈妈抬起脑袋,亮出黄黄的牙齿,低吼了一声。小茉莉连忙把小猪放到了另一个奶头旁边。 母猪的脑袋又放了下去,警报解除。 小茉莉小心地拨开了那只小肥猪刚才躺着的稻草。下面躺着一只浑身哆嗦的小猪,那是小茉莉见过的最小的猪。它几乎只有其他小猪一半大,比小茉莉的手大不了多少。很显然,它没有力气从兄弟姐妹中间挤出去吃奶。 “哦,”她说,“哦,你这个小可怜。” 她捧起发抖的小猪,摸得到它薄薄皮肤下面的骨头。它一声都没有吭。她摘去它嘴巴、鼻子旁边的草屑,把它轻轻放在一只空着的奶头前面。小猪湿润的小鼻子碰到了奶头,但并没有张嘴。 它小小的尾巴直直地垂了下来。 它肯定是太虚弱了,没力气吃奶,她想。她必须马上告诉卡特先生。他说小猪有十一只,说明他没看见这只小不点儿。 “别担心,”她对小猪喃喃道,“我会找人帮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