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家出走 1910年10月27日至28日晚间,图拉省克拉皮文县发生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驰誉世界的作家、思想家,已届82岁高龄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伯爵离家出走,离开了他那同样充满传奇色彩的 庄园——雅斯纳雅·波良纳,随行的只有他的私人医生马科维茨基。
谣言纷起 那个时代人们对小道消息的热爱,与当今社会相去无几。一时间舆情鼎沸,关于老伯爵的种种传闻传遍了整个俄罗斯,乃至全世界。10月29日,来自图拉的新闻雪片般飞出彼得堡电报电话局,直待第二天见诸报端。“收到震惊世人的消息,列·尼·托尔斯泰带着他的私人医生,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雅斯纳雅·波良纳。行前他还留下了一纸信札,声称将一去不返。” 这张留给酣梦中的妻子的短札,直至次日才由他们的小女儿萨莎转呈收信人。托尔斯泰的旅伴马科维茨基也被瞒过了,他是在隐情昭然天下的那一刻,才通过新闻渠道了解到这回事的。
当时反应 积极,报道也 勤快的,当数莫斯科的《俄罗斯导报》。10月30日,这份报纸刊载了驻图拉特派记者的专稿,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雅斯纳雅·波良纳发生的一切。
图拉,29日,特稿(急件)。记者刚从雅斯纳雅·波良纳采访归来,现在向大家披露列夫·托尔斯泰离家出走的细节。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昨日凌晨5点即已动身,当时天还没有亮。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先到马厩,命马夫套好马车。
马夫亚德里安奉命行事,做好了出发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马匹套好之后,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带上前一夜收拾好的行李,与马科维茨基医生一起赶往谢金诺火车站。
邮递员费尔加打着火把,赶着马车为他们带路。
在谢金诺火车站,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买了莫斯科一库尔斯克一线某站的车票,登上了 班抵达的火车。
天亮后,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不辞而别的消息传遍了雅斯纳雅·波良纳,这在他的家人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女主人索菲娅·安德烈耶芙娜深感 望,其情之凄切,非笔墨可形容。
这篇报道并没有占据头条位置,而是放在了第三条。头条发布五花八门的商品广告,这在当时是所有报纸奉行的通例。那一期的内容是:“销售小鲟鱼,每俄磅20戈比’。” 收到发自图拉的晚间电报,《俄罗斯导报》派出自己的记者,赶赴托尔斯泰位于莫斯科市哈莫夫尼卡巷内的宅邸(现辟为托尔斯泰故居博物馆,位于文化公园、伏龙芝大街两地铁站之间)。这份报纸猜测,老伯爵离开雅斯纳雅·波良纳,目的地也许就是这处别墅。不过,根据后来的报道,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托尔斯泰伯爵的府邸门可罗雀、一片寂然,谁也不知道列夫·托尔斯泰是否会造访老宅。紧锁的大门里面,一切都像在沉沉睡去。” 记者、青年剧评家康斯坦丁·奥尔洛夫奉《俄罗斯导报》之命,追寻失踪的伯爵。这位记者的父亲,便是托尔斯泰研究者、教师、民意党人弗拉基米尔·费多罗维奇·奥尔洛夫(其人在《梦》《世间没有罪人》等作品中屡被述及)。奥尔洛夫在科泽尔斯克赶上了伯爵一行,并一路尾随到阿斯塔波沃。在那里,他给索菲娅·安德烈耶芙娜及其子女拍发了一份电报,言明托尔斯泰命悬一线,滞留火车站站长奥佐林办公室中养病等情形。
如果奥尔洛夫不拍那份电报,家人就无从打探沉疴在身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的下落,直到消息铺天盖地在各大报刊上蔓延开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又让家人情何以堪?马科维茨基一直对《俄罗斯导报》的做法心存芥蒂,认为奥尔洛夫尾随他人,行事暧昧;相反,托尔斯泰的长女塔季亚娜·利沃芙娜·苏霍京娜在回忆录中写道,新闻记者奥尔洛夫的所作所为,令她感铭至深。
“父亲气息奄奄,正在走向生命的尽头,而我竟然连他身在哪里都不知道。想到也许见不到弥留之际的他,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塔季亚娜·利沃芙娜回忆父亲“出走”(这是她的原话)之后,她及全家人经受的精神煎熬,“好在有那么一位与我们素昧平生的人,能在这个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以悲天悯人之姿,对我们这些托尔斯泰的家人表达深刻的理解和深切的关怀。他给我们发来了这样一份电报: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在阿斯塔波沃火车站站长处;高烧40度。” P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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