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欧洲的印象集,一部欧洲的微观察史——代中文版序(李孟苏)以简?莫里斯人生的广度、厚度与亮度,由她为欧洲留一部跨越半个世纪的印象集,再合适不过了。
50年间的时—空转换,始于1946年一个温暖美好的夏日,20岁的莫里斯坐在的里雅斯特码头的一根系船柱上,写一篇关于乡愁的随笔。多愁善感的莫里斯啊,这时莫里斯还叫詹姆斯,性别为男性,在英国军队里担任情报官员。
之所以选择的里雅斯特作为这段半个世纪旅程的起点,是因为这座意大利的港口城市是莫里斯踏足的 座欧陆城市。战争把欧洲所有民族拖入“一场腌臜脏污、分崩离析的噩梦”,欧洲“变得无法辨认”。而的里雅斯特幸运地躲过了战争的摧残,“一点儿也没有被击碎”,印证了莫里斯童年时期对欧洲的浪漫想象:“一个玫瑰色的老德国风味的欧洲,并且是一个浪漫的整体。大作家和大音乐家漫步的街头——有湖和凉亭的可爱的公园——古老荣耀的建筑——阳光灿烂的咖啡馆里惬意的学生生活——饱含文化与历史的庄严老城。”于是这座城市唤起了20岁青年“真诚的怀旧之情”,让她“对一个只在幻想中见过的、已然消失的欧洲充满乡愁”。
20岁的这篇随笔没有写完,它试图记录的情绪却给莫里斯打上了终身烙印,“的里雅斯特”也被她“永远地同欧洲的概念联系在一起”。她以这座城市作为印象和反思的起点,踏上了重新看待欧洲、寻找自我身份的旅程。
此后,莫里斯的人生也分为了一段段旅程。作为记者、旅行作家和历史学家,莫里斯自述“在35岁以前就以走马观花但异常欢愉的方式几乎观光了全世界”。莫里斯的职业生涯颇为成功,她自述做记者时经历、目睹了很多改变人类文明发展进程的标志性事件:“ 登上珠穆朗玛峰,各大国在莫斯科的较量,使得戴高乐重新掌权的阿尔及利亚事件以及汽车 驶过阿曼沙漠等。”她还在耶路撒冷的法庭上看到站在防弹玻璃后受审的阿道夫?艾希曼,采访过“猫一样敏捷的”切?格瓦拉。《经济学人》杂志赞誉她是“我们这一代的首席记录者”。
20世纪60年代,莫里斯辞去新闻界的工作,改变写作方向,成为专职作家。她一生著述颇丰,40多本著作中除了三卷本的巨著《大不列颠治下的和平》(Pax Britannica), 多的还是旅行文学。旅行写作给她的头上戴了一大堆“20世纪 秀旅行作家”的高帽子。美国科幻小说作家托马斯?迪什称赞她的旅行文学写作,“对其他旅行作家来说就像约翰?勒卡雷对其他间谍小说家”。但是2016年她接受BBC采访时却说,她不喜欢被称为“旅行作家”,因为她写的不是旅游休闲指南和游记,而是关于某个地方和人的文字。
莫里斯自称,她的写作方式“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无所事事地闲逛,看看世界,让世界看看我”,每到一地她都要去当地的法庭旁听审案,因为法庭 能反映“一个地方的社会、政治和道德状况”。接下来再去市场、火车站。就这样,她几乎走遍世界,为威尼斯、牛津、悉尼、西班牙等城市和 留下了印象派风格的文学肖像画,而不是旅行指南、导游手册。
终于,在1997年,莫里斯为的里雅斯特、为欧洲献上了一本《欧洲五十年:破碎大陆的返航》。书以的里雅斯特为起点,结尾又落回的里雅斯特;全书分五个主题,每一部分都以这座城市为出发点,延伸到欧洲各地。
写作此书时,莫里斯已过古稀之年,距离在码头上写怀旧随笔的20岁,过去了50年。漫漫50年间,莫里斯摆脱了对英帝国的认同,重新发现自己的威尔士身份,做了外科手术完成性别转变,形体和外观从男性转变为女性,名字从詹姆斯变为简,欧洲大陆又经历了什么?她用一个个观察、思索的片段,写出《欧洲五十年:破碎大陆的返航》,为欧洲描摹出一卷印象画册。
从艺术角度看印象派画作,印象派艺术家描绘的是大自然展现在眼前时那一刻的视觉效果,表现的是瞬间的光影效果、色彩变幻;也有看不惯的人说印象派的作品“杂乱无章”。
用这两种视角来看《欧洲五十年:破碎大陆的返航》,都不为过。莫里斯呈现的“欧洲五十年”是碎片式的瞬间,记录的是她在欧洲各地见到的普通人、平凡事,是从个人角度写的欧洲微观察史。她没有刻意寻找一个逻辑来写50年的编年史,即便给每一章都取有标题,也是晦涩的。每一章里,莫里斯做着随机、发散性的观察、思考,相似的话题反复出现,似乎没有经过组织。看似杂乱无章的安排反而带领读者踏上一趟有趣的旅程,每一段行程结束后将转到哪一个方向,我们永远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以为《欧洲五十年:破碎大陆的返航》是一本“杂乱无章”的书,就被莫里斯骗了。采用片段式写法,莫里斯有意而为之。莫里斯的职业让她深度参与进里程碑式的新闻事件,但新闻报道、汗青史书中有资格出现的只能是主角,是取得胜利或遭遇失败的强悍之辈; 多的凡夫俗子极少能被记录,只是充当新闻的背景板、历史的底色,用过即被撤下。莫里斯终生用记者的眼光打量每一个从她身边流过的人和物,这些于时间轴上微不足道的鲜活小人物,是对正统历史细节的生动补充。她写道:“战后许多年,我经常在学者或同乘大巴的旅行者的手腕上发现集中营的文身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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