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酒吧需要二十分钟。喝下野火鸡威士忌后,我身上的紧张感消失了。我放松下来,进入了熟悉的喝醉时的情绪:先是生气,然后伤感、悲哀、懊悔、憎恶。等到我离开时,酒吧只剩下那些常客,与范·海伦乐队展开了歌喉的较量。我在门口被绊了一下,摔下外面的台阶,膝盖被底部的砾石磕破了,疼痛难忍。
我踉跄地往家走,身体虚弱,恶心想吐。我摇摇晃晃地走在马路上,那些车为了避开我猛然转向,司机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我走到家门口,摸索钥匙。由于插入钥匙时太用力,我把下方的白色油漆刮掉了。门锁下方有很多刮痕。
打开前门,进入走廊,我便发现有些不对劲。我离开的时候,房间里很暖和,因为詹妮弗在冬天很怕冷。她是个漂亮的孩子,但身体很脆弱,就像瓷器一般。现在,房子里和外面一样冷。一个红木花架倒在地毯上,花盆碎成了两半,周围是溅出来的花土,圣诞花丑陋的根从泥土中露出来。
我叫了一声“苏珊”,又用 大的声音叫了一次。我听见后门“砰”的一声撞在厨房的水槽上。我当时已经醒酒,走上通往几间卧室的楼梯,刚踩到台阶。我本能地想要掏我的柯尔特三角精英手 ,但它被放在我楼上的桌子上。当我面对苏珊,面对又一段我们濒死婚姻的新篇章之前,我把它弃置在楼上。我立刻咒骂了自己。后来,那把 成为我全部失败、全部悔恨的象征。
我小心地朝着厨房走去,指尖划过左侧冰冷的墙壁。厨房的门半掩着,我缓慢地用手推开它。“苏茜?”走进厨房时,我唤了一声。我的脚在又黏又湿的东西上轻轻滑了一下。我低下头,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花店里,那个老人困惑地眯起了眼睛。他和蔼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指。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吧。” “你住在这附近吗?是迦南,还是蒙特利,或者奥蒂斯?” “不,我住在别的地方。”我用目光告诉他,他不该继续追问这个问题。我看出他让步了。我本想用卡付钱,又放弃了。我从钱包里数出对应的现金,放在柜台上。
“别的地方。”他重复道,还点了点头,仿佛这句话对他来说别有深意,“一定是很大的地方。我遇到过很多来自那里的人。” 但我已经走出了花店。我离开时,看见他站在窗边,正盯着我看。水滴从玫瑰的花茎缓缓落下,在我身后的汽车地板上汇成水坑。
补充犯罪报告(接上) 案件编号:96-12-1806 苏珊·帕克坐在一把松木厨房椅上,面向北边的厨房门。她的头顶距离北侧的墙壁10英尺17英寸2,距离东侧的墙壁6英尺3英寸。她的手臂被扭到背后…… 并用细绳绑在椅背的栏杆上。她的两只脚分别被绑在两条椅子腿上。她的脸几乎全部被头发遮住,似乎沾满了血,看不到皮肤。她的头向后耷拉着,张开的喉咙就像是另一张嘴,发出沉默的、暗红色的叫喊。我们的女儿斜躺在苏珊身上,一只胳膊耷拉在她母亲的两腿中间。
她们周围一片鲜红,像是可怕的复仇者的舞台,正在上演血流成河的悲剧。血染红了天花板和墙壁,仿佛房屋本身也受到了致命伤害。地板上的血又浓又厚,似乎将我的影子吞入了深红色的黑暗中。
苏珊·帕克的鼻子受伤了,伤势是撞向墙壁或地板造成的。靠近厨房门的墙壁上有一块血渍,其中包含了骨头碎片、鼻毛和鼻腔黏液…… 苏珊试着逃跑,为她和我们的女儿呼救,但是她没有逃到门口。他抓住了她,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往墙上撞。她血流不止,十分痛苦。他把她拖回到椅子上,在那里将她杀死。
詹妮弗·帕克四肢伸展,仰面躺在母亲的大腿上,另一把松木厨房椅放在她母亲所坐的椅子旁边。椅背上缠绕的绳子与詹妮弗·帕克手腕及脚踝上留下的痕迹吻合。
詹妮的周围没有那么多血,但是喉咙上深深的刀口也将血溅在了她的睡裙上。她脸朝向门口,头发垂在面前,遮住了脸,其中几缕粘在了胸前的血渍上。她光着脚,脚趾在地砖上方晃动着。我只看了她一会儿,因为死去的苏珊和活着时一样吸引我,虽然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已经成为废墟。
当我看着她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顺着墙滑下来。我发出一阵哀号,那声音来自我的内心深处,既像野兽,又像孩童。我望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她是我的妻子。她的眼窝空荡荡的,充满了血,将我拉入黑暗中,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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