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下午两点半,内线电话① 传来消息,说国防大臣不太理解结语里的某些部分。我可能要和国防大臣见一面。
可能吧。
国防大臣的公寓就在特拉法尔加广场边上,从那里能俯瞰整个广场,装潢风格像奥斯卡·王尔德的私宅,繁复又浮华。国防大臣坐在一把朴素规整的谢拉顿式木椅上,而我坐的只是一把精巧舒适的赫伯怀特式椅。两把椅子中间摆着盆一叶兰,我们便透过宽大的叶片窥视彼此。
“老兄,从你自己的角度讲讲整个故事就行。抽烟吗?”我还在想不然我能从谁的角度,他就把他那薄薄的金烟盒连同叶片递了过来。不过,我先掏出了一包皱皱巴巴的高卢烟,婉拒了他。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说,“档案里的 份文件……”国防大臣冲我摆了摆手。“别管档案的事,兄弟。你就告诉我你看到的东西。先说说你跟这家伙 次见面的情况吧……”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摩洛哥山羊皮封面的小笔记本,“这家伙叫……杰伊。他的事,你知道多少?”“杰伊。他的代号换成四号盒子了。”我说。
“为什么?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国防大臣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些什么。
“整个故事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对他说,“我干的,就是个没头没脑的营生。”国防大臣说“确实”,说了好几次。我掸了掸撞手上四分之一英寸长的烟灰,烟灰落在脚下泛蓝的卡尚地毯上。
“我 次见杰伊时,是个周二上午。我当时在莱德尔咖啡馆,时间差不多是十二点五十五分。”“莱德尔咖啡馆?”国防大臣问,“在哪儿?”“要是一边叙述一边回答问题就有点困难,”我说,“长官,如果不是特别急的问题,我 希望您能记下来,等我讲完一起问。”“兄弟,你讲,我不问了。我保证不插嘴。”就这样,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他果然一次都没有再插嘴。
1水瓶座(1 月20 日—2 月19 日) 诸事不易。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会遇见朋友,也会拜访别人。提前做好规划可能会有些帮助。
不管你怎么想,一万八千英镑都是很大一笔钱。英国政府要求我把这笔钱付给坐在桌角的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正拿着刀叉,对一只奶油起酥包实施日常谋杀。
英国政府称他为“杰伊”。杰伊长着一双小眼睛,留着大胡子,穿十码的手工鞋。他走路有一点跛,会习惯性地用食指抚摸自己的眉毛。我太了解他了,因为这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夏洛特街一家私密影院里看他的录像,看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前,我根本没听说过杰伊。我三周的订婚假就要结束了,几乎什么正事都没干——除非你觉得整理军史相关书籍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也算是个正事的话。我的朋友中没几个人会这么说。
早晨醒来,我对自己说“就是 了”,但我和往常一样并不想起床。还没拉开窗帘,我就听到了雨声,煤烟覆盖的树枝被风吹得噼啪作响。我又把窗帘拉上,踮着脚走过地上冰冷的油地毡,弯腰捡起门口地上的早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着水烧开。我不情不愿地套上深色毛呢西装,系上我 一条正经领带——就是红蓝绸子上面还印着方块图案那条,但还得等上四十分钟出租车才能来。出租车才不愿意来泰晤士河南边呢。
我总是不太好意思开口对出租车司机说“陆军部”,我曾经还让出租车停在白厅,或只是说“停的时候告诉你”,就是为了避免说出这三个字。我下车之后发现车停在了白厅那个门口,我还得绕过去走到骑兵卫队大道那边的门去。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那里,一个红脖子司机在对一个穿着粗布 的油腻下士大喊“干他娘的!”。还是那个军队,还是那个味道,我想。走廊像厕所的走廊一样,又黑又脏,每扇涂着绿色油漆的门上都贴着白色小卡片,上面用军队特有的简明风格写着:GS3。这个少校、那个上校,还有些茶室,里面总会有些活泼热情的老太太,戴着眼镜,不在里面调配秘方时就会出现在你眼前。一三四号房和其他屋子一样,里面摆着四个绿色的标准文件柜、两个绿色的金属橱柜,窗边面对面放着两个固定办公桌,窗台上放着半袋一磅装的泰莱白糖。
我是来见罗斯的。我走进屋子。三秒后,罗斯从他聚精会神盯着的那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向我说:“你来了”,然后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这些年来,罗斯和我已达成共识——我们决定憎恨彼此。但作为英国人,即便交恶,表现出来的也是东方式的彬彬有礼。
“请坐。抽烟吗?”过去两年里,我至少每两周就要对他说一次“不抽,谢谢”,但这只廉价的、嵌着木纹蝴蝶的、来自新加坡零钱巷① 批发市场的烟盒,还是递到了我眼前。
罗斯的军官生活波澜不惊,也就是说他不会在晚上七点半之后喝杜松子酒,也不会不摘帽子就打女人。他的鼻子又细又长,上唇的小胡子像植绒的墙纸,稀稀拉拉的几根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皮肤的颜色和吐司一样。
黑色的电话响了。“你好,哦,是你,亲爱的。”罗斯的每个字都是那么冷淡而单调,“说实话,我正打算呢。”我在军事情报处工作了近三年。大家都说,罗斯本人就是军事情报处。他安静又聪敏,乐意在处里严苛的要求下工作;也愿意在纽扣上别上一支玫瑰花蕊,提着雨伞冲向滑铁卢五号站台——有任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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