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无意却成洲:中国经济改革的文化底色 中华文化新读丛书 厉以宁 四川人民出版社 正版书籍

•一本在大文化视野下重新理解“中国道路”的经济学家文集
•一种深入观察中国经济改革背后深厚文化底色的独*目光
•于通俗文字中轻松进入厉以宁的经济学世界
•在人文情怀里深刻领会一代大家的精神家园

代 序 鹧鸪天 I

章 岂是闲吟风与月

国王的大量赏赐未必是件好事

——在希腊想起了亚历山大的慷慨大方  003

东地中海的风声、浪声和炮火声

——站在希腊科林斯地峡的小山坡上  010

城市化和工业化的相互推动

——从19世纪法国农民进城说起 015

当农村不再是主要劳动力供给来源的时候

——德国斯图加特考察纪要 023

的英国农业资本主义发展道路

——谈谈圈地运动 030

市场机制和道德情操是统一的

——在亚当·斯密墓碑前 037

企业家精神不等于单纯的冒险精神

——殖民帝国西班牙给后人留下什么样的形象？044

“到民间去”口号的演变

——19世纪末期俄国民粹派知识分子的分化 050

福利国家也有自己的苦恼

——在瑞典听经济学家的抱怨 058

一代新潮接旧潮

——纪念北京大学成立一百周年 064

第二章 何不乘风破例飞

中国选择的改革方式是正确的 075

中国的实践为制度创新理论提供了新的内容 080

中国股份制改革的回顾与前瞻 086

论新公有制企业 114

中国道路和简政放权 125

摆脱路径依赖，在新思路指导下前进 148

第三章 溪泉涓滴却无穷

一场正在进行的争论 157

建立什么样的“伦理的经济学” 161

为新文化创造经济基础 168

道德力量调节的独特作用 192

信誉是重要的社会资本 198

建设生态文明：人类社会发展的新模式 205

代 跋 我重要的学术观点是什么 217

编后记 223

出版说明 227

国王的大量赏赐未必是件好事

——在希腊想起了亚历山大的慷慨大方

  雅典似乎是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垂青的希腊城邦。有关亚历山大的书籍经常提到这样几个原因：一是亚历山大的老师亚里士多德早年在雅典求学过， 也在雅典任过教， 师恩难忘， 所以亚历山大后来一直尊重雅典城邦；二是亚历山大作为一个雅典文化的崇拜者， 他不愿意毁坏雅典的古迹和市容， 而把雅典城邦尽可能地保存下来；三是雅典在希腊各个城邦中居于政治中心、 商业中心和文化中心的地位， 对其他希腊城邦有巨大的影响， 只要雅典能顺从马其顿王国的统治， 希腊全境就容易被亚历山大控制了；四是亚历山大雄心勃勃， 他并不以控制了希腊全境为满足， 而想以希腊本土为基地， 跨海东征， 征服波斯帝国， 因此他必须笼络雅典人， 向雅典人表示善意， 希望得到雅典人对东征的支持。

  正因为如此， 所以在亚历山大继位为马其顿国王后， 为了准备东征波斯， 先要平定北部边境凯尔特人的骚扰和劫掠活动， 于是亚历山大率军北上。突然， 一个谣言传到了希腊境内， 说亚历山大在讨伐北方蛮族时阵亡了。希腊城邦底比斯获得这个消息， 信以为真， 便联合雅典和其他希腊城邦宣布起义。亚历山大留守在希腊境内的军队不足， 他立即带兵悄悄从北方边境抵达底比斯附近， 迅速攻陷了底比斯， 并大肆：底比斯城邦的城区被夷为平地， 居民被卖为奴隶。雅典当时也附和底比斯， 参加了反马其顿的起义。可是， 雅典一听说“亚历山大在北方阵亡是一个谣言”“亚历山大大军又南下了”“底比斯被彻底摧毁了”，惊慌失措，赶紧派人前往亚历山大那里认错，并对他底比斯的成功表示祝贺。亚历山大决定对底比斯和雅典区别对待：宽恕了雅典， 不再计较。雅典人这才放心。

  接着亚历山大准备跨海东征波斯。雅典和其他城市积极筹备，出人、出钱、出船、出粮、出物资。其中， 以雅典为首的一些希腊城邦为亚历山大提供船只， 尤为重要。马其顿自己的船队较小， 主要依靠雅典等希腊沿海城邦提供船只。

  亚历山大率领军队在小亚细亚登陆后， 迅速击溃波斯驻军， 长驱直入， 攻占了波斯帝国的西亚沿岸城市。为了笼络希腊人， 酬谢希腊人， 送回一部分战利品， 特别把 300 面盾牌送给雅典人， 盾牌等战利品刻着铭文：“菲利普之子亚历山大和全体希腊人取自居于亚洲的蛮族。”但获得赠品的希腊城邦中不包括斯巴达， 因为斯巴达拒不服从亚历山大， 不愿支援亚历山大东征。

  公元前 331 年， 即亚历山大在小亚细亚登陆（公元前 334 年）后的第三年， 亚历山大率军同波斯大军在两河流域展开激战， 波斯溃不成军， 国王大流士三世弃军而逃， 在逃亡途中被自己的部将所杀。亚历山大攻下了波斯帝国的首都苏撒。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灭亡。波斯王宫中多年积蓄的金银财宝全都落入亚历山大的手中。据说， 亚历山大缴获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总价值多少，难以估算。

  亚历山大胜利了。他的版图， 东起印度河流域、阿富汗、中亚细亚一部分地区，向西包括了伊朗高原、两河流域、 叙利亚、 小亚细亚、 黑海沿岸， 南到巴勒斯坦、 埃及、 利比亚东北部， 西到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半岛南部的希腊移民城邦， 希腊本土和马其顿、 色雷斯都包括在内， 北到巴尔干半岛中部。他从波斯王宫抢到的金银财富如何分配和使用呢？这又是一个值得他思考的问题。

  他决心用缴获的大量金银来安抚军心和民心。一是他给军队中即将退伍的老兵以犒赏。这些来自马其顿的老兵跟他作战十多年了。退伍的步兵大约有10 , 000 人，骑兵大约有 1 , 500 人，要让他们衣锦还乡，每人发给一大笔奖赏，作为回马其顿安家所需。

  二是凡是跟随亚历山大东征的官兵在出征之前借了债的， 由亚历山大替他们还债， 使官兵为此感激不尽。

  三是用于酬谢希腊各个城邦（除斯巴达以外）， 因为它们帮助亚历山大东征， 提供船只、 粮食、 用品等。

  四是用来在亚历山大新征服地区中建立具有希腊情调、 希腊建筑风格、 公共设施齐备的城市。此外还修建水渠， 以便城市用水和灌溉田地。神庙也修建了不少。

  五是用来奖励尚未退休退役的现职官员和将士，以表彰他们开拓疆土和治理新地区的功劳。

  六是用来慰问曾经抗击过波斯侵略而后来又被波斯征服的各国居民， 并宣布他们从此摆脱了波斯的奴役。

  七是用来修建自己的新都城。亚历山大不再想回到故乡马其顿去了， 那里的城市， 位置偏僻， 规模又小。他看中了巴比伦城， 准备今后以此为都。大规模建设开始了。

  此外， 亚历山大为了鼓励军官娶当地女子为妻，给每个娶当地女子为妻的军官一笔厚重的聘礼， 还给每个准备结婚的士兵一笔结婚的费用。他还为娶波斯女子为妻的马其顿军官举办了集体婚宴。亚历山大本人就做出榜样， 他在征服波斯帝国后就娶了两位波斯公主为妻：巴克特利亚公主罗克姗娜、 大流士三世之女斯塔提拉。

  尽管亚历山大获得波斯国王的金银财富后大量支出， 但肯定还有相当大的剩余， 否则在亚历山大早逝（公元前 323 年亚历山大去世， 年仅 33 岁）之后， 一些握有兵权的将军为什么对争夺亚历山大留下的财富这样热心呢？

  从亚历山大消灭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掠到大量金银财宝， 到他去世， 不过短短几年， 他发放给官员、 军官、 兵士、 退伍老兵、 希腊人和被波斯征服的各国居民的奖赏、 酬劳、 慰问金的金银为数很多。这一大笔金银在这么短的时间投入民间， 又被迅速投入市场，形成了“货币追逐商品”的热潮。希腊和西亚、北非哪里有这么多的、 相应的商品供给？民间的消费需求远远超过了商品供给。结果， 物价持续上涨。据说物价上涨竟长达 100 年之久， 即从公元前 4 世纪末一直延续到公元前 3 世纪晚期。

  希腊境内和西亚、 北非的居民， 不管曾经得到过还是没有得到过亚历山大的奖励金、慰问金、补偿费，全都因长期的物价上涨而受到损失。尽管当时使用的是银币， 但以银币标价的商品价格都连续上升， 银币也不值钱了， 同一块银币买不到过去曾经买到的那么多商品了。居民们怨声载道。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亚历山大把波斯王宫中好多年储藏的金银财宝短时期内投入民间所惹下的祸！

  市场上要消化这么大的民间购买力是不容易的，因为能满足民间消费需求的商品供给不可能这么快就相应增长。在当时的生产条件下， 消费品只可能逐步增加供给。而且消费者的价格预期是发挥作用的。人们对商品价格都看涨不看跌。商品价格越是上涨， 人们就越想购买， 否则过一阵子再买， 商品价格又涨上去了。这就是持续的物价上涨长达 100 年的原因。

  也许有人不解， 当时不是使用银币作为流通手段么？为什么在银币通行的条件下， 也会发生通货膨胀？其实这并不奇怪， 因白银本身是商品。如果银币成色差了， 银币本身不值钱了， 物价当然会上升。另一方面， 即使银币成色不变， 如果银币数量过多， 商品相对而言则变得稀缺， 商品价格的上升也是理所当然的， 除非增加商品供给。亚历山大去世后， 他手下的将领分割了亚历山大统治的广大地区， 经过所谓“继承战争”终形成三个希腊化王朝：安提柯王朝、塞琉古王朝、 托勒密王朝。这三个王朝建立前期之所以都发生通货膨胀， 原因正在于此。而且还应该补充一句：这次通货膨胀主要是民间购买力过大（民间消费需求过大）带动的通货膨胀。要知道， 投资需求过大带动的通货膨胀比较容易治理， 一般只需政府采取财政紧缩政策和货币紧缩政策就行了， 而民间消费需求过大带动的通货膨胀难以治理， 因为这必须通过增加商品供给来抑制物价上涨趋势。而增加商品供给绝不是短期能解决的， 这需要结构调整， 而结构调整不是短期就能实现的。

（1995 年）

  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发展，文化是*有力的支撑。因此，超越厉以宁先生经济学家的身份，在大文化的视野下选读他四十年来的文章，不仅能看到他为中国经济发展所选择的“中国道路”做出的贡献，还可以从他的分析中深入体会到，中国走出自己独*发展道路的背后，有着怎样强大和深厚的文化底色。

  厉以宁，1930年生，经济学家，北京大学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名誉院长、北京大学管理科学中心主任。主要著作有《非均衡的中国经济》《中国经济改革与股份制》《罗马—拜占庭经济史》《工业化和制度调整》《希腊古代经济史》《中国经济双重转型之路》等。他是我国*早提出股份制改革理论的学者之一，参与推动我国国有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主持起草了证券法和证券投资基金法，对我国经济改革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2018年被党中央、国务院授予“改革先锋”称号，并获评“经济体制改革的积极倡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