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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语言的热带雨林
¥ ×1
这是茅奖得主张炜新鲜创作的一堂文学现场课,内容除了讲述作者的文学创作经验和他的多年阅读体会,以及由此引发的对社会现实的思考,特别是对数字化时代的碎片化阅读充满了忧患与反思。与过往文集不同的是,这本书由“现场生成的篇什”构成,格外生动、亲切、自然,充满生活的细节,富有可感性。作者对细节的着迷、对母语的执着、对精神地平线的坚守,在本书中均有酣畅淋漓的体现,且格调雅正,格局高远,令读者开卷有益。
| 商品名称: | 世界观·语言的热带雨林 | 开本: | 32开 |
| 作者: | 张炜 著,世界观 出品 | 定价: | 49.80 |
| ISBN号: | 9787559838209 | 出版时间: | 2021-07-01 |
| 出版社: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印刷时间: | 2021-07-01 |
| 版次: | 1 | 印次: | 1 |
目 录
上 篇
葡萄园和小桌 / 003
荒岛上的作家 / 006
语言的热带雨林 / 026
开动老车 / 044
写作与传播 / 047
持守和专注 / 061
杰作的三个源路 / 071
难以忘怀的阅读 / 088
深夜炉火旁 / 094
云雀和刺猬 / 116
下 篇
寻找和发散 / 143
《独药师》内外 / 152
海风吹拂之下 / 176
译来译去 / 201
斑斓的节日 / 231
前生是一只兔子 / 234
精神的存根簿 / 251
我行走,我感动 / 271
风中摇动的一株草 / 281
故乡离得更近 / 301
后 记 / 313
深夜炉火旁
记忆的细节
真实的记忆需要细节。回忆细节是追记往昔中重要的工作。没有细节的记录也就失去了许多重要性,因为事物外部的大关节和粗线条是显在的,许多人看到了。当然有时候一些事件的大致经过在事后的叙述中也会有较大出入,这也常见。但难的,让往昔复原、变成簇新的记忆元件,也还是细节。它之难,一方面由于经历了一段时间会淡忘,另一方面大部分人总是习惯于记个大概,疏漏了更具体的东西。
对细节耿耿于怀,这是一种能力。这可能源于一种深情:越是动情的事物,也就越是能记住细部。一个眼神、一声叹息,有时候会让人记上一生。为什么?就因为这眸子这声气深深地触动了一个人。
可不可以将想象赋予过往,在记录中给予弥补,以便让其变得生动?当然这是一种表达的方法,却是不太忠实的举动。为了细节的再现,为了一种宝贵的时光的刻录,还是要努力地回想,沉浸到那段岁月中。如果真的做到了,就会发现声音回来了、颜色回来了,猫蹲在窗户上,锅里的红薯正喷出扑鼻的香气。
不受形式的拘束
将一些文字划归到一种体裁或某个阅读范围中,往往是不重要或比较无意义的事情,常常起不到好的作用。就劳动来说,随着人类的进步,才有了越来越细的分工:即便是同一种工作,内部也要分得细而又细;专注于某个细部和环节的人,竟然完全不懂得其他,甚至有“隔行如隔山”之感。这种情况在专业技术领域里也许是好的,但如果应用到文学写作中,就会变得荒诞。我们遇到一个除了会写“童话”或“成人小说”而不会写其他作品的人,会觉得奇怪。
作家或诗人好是自然而然的劳动者和创造者,比如艾略特这样的大诗人,一生都是业余作者:他是银行里负责处理外国金融的人,还兼一家出版社的总编辑、一本杂志的主编;既写儿童诗,写艰深的文学理论,还写小说和戏剧。难以让人理解的是,他的诗得了诺奖之后,给朋友的信中还在不无焦虑地讨论:自己一生用了这么多力气写诗,是不是犯了大错,因为自觉得并无出色的诗才。
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真的看重自己的劳动,或珍惜时间,就应该在动心、有意义的事情上多用力,不必太多考虑世俗收益。如此尽心尽力就好,就对得起时光。尤其在能消耗时间的网络时代,能够埋头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是幸运的。
写作者在体裁和形式上过于在意,严格遵守它们的区别,反而不能自然放松地写出自己。一些率性自由的写作者让人羡慕,他们有时候写出的文字像小说也像散文,还像回忆录,甚至像诗或戏剧。他们不过是走入了自由的状态,不受形式的拘束,直接我手写我心。至于这些文字为谁而写,可能考虑得并不太多。实际上只要是真正的好文字,有性情有价值的部分,大半是写给自己的,所以会适合各种各样的读者。
讲自己的见闻
以前遇到一个老人,他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坐在太阳下,抄着衣袖干坐,时不时擦一下湿润的眼睛。他不与别人说话。人一上了年纪,就愿意回忆过去,越是遥远的往事越是难忘,前不久发生的却常常记不起来。他为年轻的自己而感动,为那些纯洁、简单、不再回返的青春岁月而沉湎。一个人往前走个不停,手持一张单程车票,走了八十年或更久,经历的人生站点数都数不清。车子越走越慢,快要停下来了,这才想起上车处,想刚刚行驶不远的一片风景、那些新鲜的印象。
在老年人的生活中,不断地将往昔片段粘贴起来,拼接成一幅大图,成了很重要的一种工作。老人可能在一生的劳作中使用了太多力气,牙齿也不多了,终于不再纵情使性。他现在松弛下来,一切任其自然,没有脾气,看上去心慈面善。不过他的内心仍然有些倔强,还在记恨和藐视一些黑暗的东西。他一旦开口,把心里装的故事、一些念想讲出来,立刻会吸引很多人。一个有阅历的人才有意味深长的故事,才会抖落出一些干货。这好像是一些背时的、老旧的事物,却与当下涌流不息的网络消息迥然不同。对于老人来说,他不过是随意截取了一段时光,那是他的岁月、他的生命。
一个写作者多一些老人心态,多晒晒太阳,多回忆而少报道,有时不失为一种工作的方法和方向。我一直是一个不太擅长报道的人,所以从很早以前就学习老人,听以前的故事,讲自己的见闻。
某种原动力
我遇到的写作者,一般有这样的经历:小时候的作文受到了鼓励,就像是在野外尝到了一口野蜜,那种甜味再也不忘。他可爱的虚荣心被培养起来。早的赞美来自不同的人,来自家长或老师。老师往往是一生遇到的重要的人,会形成不可思议的强力牵引。他曾经觉得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的人,是的榜样和典范,从穿着打扮到其他,都成为一种标准。人一开始作文的时候感受十分奇妙:尝试着用文字写出心情,描绘世界,兴奋到无以复加。这种不无神奇的事情激动人心,就像生来次搭积木,造一座小房子,既感到无比满足、自傲和幸福,又有点胆虚虚的。不同的是,它作为一种心灵的建筑是无形的,因而就更加奇妙。所以,一个人在这方面受到来自他人的鼓励,会有一种烫烫的幸福感。
后来人长大了,离开校园到远方去了,要忙碌很多事情,也就很少再有时间作文。不过偶然受到触动,还会想起往昔的欣悦。还有一部分人仍然拥有写作的机会,也有这种心情和欲望。这时候他一边写,一边连接起幸福的少年,把那篇作文一直写下去,越写越长。一个人把一生都用来作文,那该是怎样的情景?他的耳边还会响起老师的声音,四周闪烁着羡慕的眼神吗?也许会的。他忍住激动,沉默着,脸色发红,恍若又回到几十年前。
如果他想写出那个年代,写写少年和老师,将拥有双重的愉悦和幸福。但是,一个写作者不会经常写到那些内容,因为它们实在宝贵,一定会藏在心里,留下自己抚摸。到了什么时候才会把它们形成文字、才要诉说?一定是匆匆流逝的岁月让其变得天真起来,想象着怎样从头开始;一定是伴随了种种反省和回顾,对自己有点越来越不满意。总之他想找到某种原动力,正陷入深深的感激。
那时的林与海
每个人都有植在深处的幸福、痛苦或哀伤,不过一般会在文字中绕开它们。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忘怀。有人认为自己一切美好或痛苦的回忆,深刻难忘的都来自童年和少年。所以它们一定被珍视和珍藏。谁都想好好藏起它们,因为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可炫耀的。奇怪的是这种隐匿往往很难成功,一不小心就从贴身的口袋里流露出来。于是,讲述开始了,喃喃自语,终却一点点增大了声音。没有办法,这可能是意志衰退或过于孤独的表现:终于绷不住了,也不再含蓄,只好用诉说赢得缓解。
少年时代那片海边的林子、白沙、河流、草地和花、各种动物,如果不是亲历者一一印证和说明,还有谁能做这件事情?比自己年纪更大的人当然也见过这些,但在交流中会发现他们如此健忘,竟然说得颠三倒四,或者只记得一个轮廓。大概他们太忙了,一直有更操心的大事,对往昔全不在意。这真是令人遗憾。而比自己更年轻的人则讲不清楚,他们根本没有这段经历。我不止一次遇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当地人,他们说到那片海域的自然景致,马上就激动起来了,说,啊呀那片大松林,啊呀那片白沙滩。
他们只记得这么多,然而已经非常满足了,觉得非常自豪,足以让外地人听了眼馋:自己有过多么幸福的童年。因为这些内容在一般人那儿的确是陌生的,所以听者大气不出,一副翘首张望的样子,然后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地方?”他们想听得更多,耳朵像猫一样竖起来。那些人于是更加起劲地讲起来:“松林里野鸟太多了,麻雀成群,野兔乱跑,沙地上的蘑菇能让你们看花了眼,一会儿就采一麻袋!”
听的人抿着嘴发怔。讲述者又加一句:“还有彩色的、长了长尾巴的野鸡!”
听者和讲者都陶醉了。只有我在一旁不吭一声,消化着心里的同情。是的,他们生得太晚,比我还晚。我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一切实在没有什么,就海湾而言,只能让人想起两个词:“强弩之末”和“所剩无几”。刚刚讲的那片所谓的大松林倒真的有五六万亩,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栽培的人工林,当地人称为防风林,是一条长长的沿海林带,南北宽度仅有二三华里。用了近六十年的时间,这片松树从小到大,的直径已有三十多厘米,算是不小的成就。可赞叹的是,它们终于有了蓊郁之气,能够养育起许多蘑菇、花草,更有无数的小动物。走在海边,听着松涛和此起彼伏的鸟鸣,有时会觉得这是人间天堂。不过,上了年纪的人知道,这只是海湾一带的硕果仅存。是的,这片松林可爱而且无比宝贵,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孤单了。
年轻人没有看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林与海,而我则没有看到更早的,没能走进三四十年代的密林。对于我们这两代人来说,当然是各有遗憾。于是,我只能把自己亲身经历的林海给他们讲一遍。
他们眨巴着眼睛,压根想不到那时候的松林根本就不是主角。这条人工种植的绿带南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杂树林,混生了槐树、合欢树、白杨和橡树,中间掺杂各种灌木。再往南才是真正的大树林,它们全是粗大的树木,由白杨、槐树、橡树、柳树、枫树、苦楝、合欢、梧桐、钻杨、椿树等北方树种构成,大到每一棵都不能环抱。这些大树都属于国营林场,林子中央有一些棕色屋顶,那是场部,里面住了林业工人,还有一个脸色吓人的场长,这个人戴了眼镜并叼着烟斗。
从林场往东走大约五华里,还有一家国营园艺场,那里是各种果树和大片的葡萄园。园艺场每到夏天就变得严厉起来,因为果实开始成熟,从这时一直到秋末,所有的打鱼人、猎人、村里人,都不能踏入园中一步。园艺场提防的是一伙伙少年。
那时候女人和孩子不敢走入林子
几乎每一个生命里都藏有一个写作梦,写作者行进伊始,必然要从海量阅读中汲取营养。然而,网络时代的人们热衷于碎片化的阅读,各种文字如潮水般涌来,泥沙俱下。在文字潮汐中阅读者和写作者逐渐迷茫,何去何从?
时移世易,文学在默默前进,文学的表相即语言,语言是上天赋予人类的珍贵礼物。然而,数字化年代的语言正在失去起码的标准和训练。汹涌澎湃的语言如同层层叠叠密密实实的热带雨林,现代人如何寻找真实而精准的表达出路?
阅读与写作,文学与语言,是本书的叙述主题,亦是作家张炜对一种文学理念实践后的深入总结。不要以为参与艺术的人多了,就一定是艺术的大时代,文学亦如此。张炜如是说。
张炜,山东龙口人,原籍栖霞。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1975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古船》《九月寓言》《你在高原》《独药师》《艾约堡秘史》等21部;诗学专著《也说李白与杜甫》《陶渊明的遗产》《楚辞笔记》等多部。2020年出版《张炜文集》50卷。作品译为英、日、法等数十种文字。作品获茅盾文学奖、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国好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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