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艺的本土实践:基于文化创意与价值观视野的观察

导 论 / 001

一、网络文艺是全球化的新文艺 / 001

二、走向文化融合的中国网络文艺 / 006

三、强化网络文艺发展的人民性 / 010

第 一 章 从媒介融合到文化融合：网络文艺的发展趋向 / 018

一、网络文艺的媒介融合及其问题 / 018

二、网络文艺的新媒介文化经验 / 022

三、走向文化融合的发展路径 / 027

第 二 章 走向文化治理和全面规范的网络文艺 / 032

一、治理时代形成的三个标志 / 032

二、治理时代网络文艺的特征 / 039

三、治理时代网络文艺的理论挑战 / 043

第 三 章 网络文艺的文化形态及其评论介入 / 046

一、网络文艺的外部文化形态 / 046

二、网络文艺的内部文化形态 / 047

三、网络文艺批评的创造性转化 / 051

第 四 章 国产网络综艺的创新发展 / 053

一、“双创”视域下的国产网络综艺 / 053

二、小众艺术网综的文化“破圈”与产业“破圈” / 058

三、网络综艺真人秀创新的关键 / 062

四、行业服务类真人秀发展的新趋向 / 066

第 五 章 网络综艺反思的三个维度 / 070

一、内容创意：从“清奇”个性到“猎奇”误区 / 071

二、文化尺度：从“网感”基因到“污力”过度 / 074

三、明星消费：结构困境与转型路径 / 079

第 六 章 国产网络剧的类型化探索 / 083

一、男频网文改编网剧缘何失败居多？ / 083

二、行业剧如何既专业又好看？ / 087

三、女性群像剧的“真实性”问题 / 090

第 七 章 “悬疑 现实”类短剧与当下网剧发展趋向 / 095

一、网络短剧精品化：趋势与方向 / 095

二、国产悬疑剧为现实题材影视表达开拓新空间 / 098

三、“悬疑 现实”类短剧要尊重观众与艺术规律 / 102

第 八 章 中国网络游戏的功能化转型：实践与方向 / 106

一、功能游戏的定义 / 106

二、我国游戏功能化转向的原因 / 109

三、中国功能游戏的实践：以《尼山萨满》为例 / 111

四、功能化游戏转型的方向 / 117

第 九 章 《恋与制作人》：恋爱类游戏的创意与误区 / 124

一、基于女性情感需求的仿真体验的创意设计 / 125

二、基于女性游戏玩法逻辑的网文仿真体验构建 / 132

三、对女性玩家的理解误区 / 135

第 十 章 网游小说的竞争伦理与价值取向 / 139

一、网游小说的研究意义 / 139

二、网游小说的核心叙事 / 144

三、逃不出的现实规则 / 150

第十一章 底层网络文艺：兴起逻辑及其文化出路 / 156

一、底层网络文艺的兴起：语境与问题 / 156

二、底层网络文艺的文化形态与文化逻辑 / 159

三、底层网络文艺的出路 / 163

第十二章 国产数字动画价值取向和表述的误区与突破 / 166

一、动画价值观表述的创意误区 / 167

二、动画价值内核深度挖掘的缺位 / 169

三、回归动画艺术的本体逻辑 / 173

第十三章 疫情背景下的网络文艺与抗疫文艺 / 176

一、网络电影如何“过春天”？ / 176

二、影视传媒人，如何在抖音江湖里栖身？ / 179

三、网络抗疫文艺创作的问题 / 182

第十四章 营造风清气正的网络文化发展空间 / 186

一、“饭圈”乱象亟待重构文明导向的文娱产业发展模式 / 186

二、以文艺评论的专业性构建网络文艺文化的价值共识 / 189

三、规范算法管理才能带来美好的数字文化生活 / 192

四、促进风清气正网络弹幕文化的发展 / 194

附录一： 《羊城晚报》专访：让文艺评论成为电竞的“阐释者”和“反思人” / 197

附录二：“卢正雨现象”与网络时代的喜剧精神 / 202

附录三：网络文艺批评的话题模式 / 205

附录四：网络亚文化的新特征 / 208

附录五：“港味文化”再度“出圈”带来的启示 / 211

后 记 / 214

网络文艺的中国实践，彰显了文艺与社会、政治、经济的深度联结，是进入中国当下文化的一个重要窗口。作为数字文化产业的核心构成部分，网络文艺以其对大众，尤其是青少年的广泛覆盖和深度渗透，已经成为国家文化建设的重要抓手，因此其创新创意与价值观的表达，成为影响网络文艺本士发展的关键要素。

本书立足文化创意与价值观批评双重视角，既探讨网络文艺的人民性、网络文艺的文化融合、网络文艺的文化治理等基本问题，又以网络综艺、网络游戏、网络剧、短视频、网络电影、网络文学等主要类型和个案作为观察对象，较为全面地呈现了当下中国网络文艺实践的发展经验。尝试通过对内容创意与价值观的讨论，以贴近产业发展、贴近文化建设的方式为相关部门与行业提供参考。

网络综艺真人秀创新的关键

纵观近年来国产综艺真人秀的发展，“跨界融合”与“纪实风格”是其变化趋势的两个关键词。一方面，在文化产业跨界发展的趋势下，综艺真人秀通过不同题材与类型的跨界，拓展了节目的类型和内容的边界，形成“艺术 ”“旅游 ”“生活 ”“服务 ”等不同形态，使综艺节目与日常生活多领域发生了连接，在推动节目创新的同时，发挥了积极的产业融合与文化融合的功能。另一方面，综艺真人秀自身也在寻求内在的突破，在将综艺秀场从棚内场景向户外场景转移的同时，弱化规则和剧本的情节性和戏剧性，力求以“纪实风格”探索综艺真人秀新的表意空间。

客观地评价，在“跨界性”主题融合与“纪实性”制作方法的介入下，综艺真人秀逐渐摆脱以往注重表演和游戏的“竞技秀”的固有模式，形成“观察类”和“生活流”叠加的新模式。以“观察”为框架，真人秀节目以“纪实”为风格，经营、旅游、情感与生活等不同类型交叉融合、各有侧重。它们追求真实，以更加仿真的方式不断贴近人们的日常生活、婚恋情感和精神休憩的日常关切，引发了相当程度的关注度。

但其以预定的人设为前提，将明星嘉宾在假定情境中的情绪状态、关系冲突和隐私生活作为节目的卖点，在多机位镜头记录的背后，是对众多素材的刻意挑选和剪辑，以追求“冲突”和“猎奇”的戏剧效果。这种“纪实性”是一种脱离真实生活的特殊情境，其本质仍然是假定情境中的半开放剧本式的表演，并没有真正摆脱“秀”大于“真”的困境。而因为其镜头聚焦、话题设置和效果呈现都没有摆脱明星消费的痼疾，极大地限制了综艺真人秀对社会生活内容的开拓和对思想内涵的深化。

因此，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真人秀节目基于“假定情境的虚拟表演”的现状，就难以真正解决其“秀”大于“真”的弊病。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从《奇遇人生》开始，以《念念青春》《仅三天可见 特别实验季》

《很高兴认识你》《请吃饭的姐姐》等为代表的真人秀节目，就显示出其敢于挑战不确定性、对真人秀真实性基础进行实验的探索精神。

首先也是为重要的是，这些节目敢于打破“假定情境”中的表演性和仿真性，而将节目建立在生活真实和体验真实的双重基础上。无论是《仅三天可见 特别实验季》中职业不同的两人进入彼此真实日常进行体验的三天社交，还是《请吃饭的姐姐》中镜头下那些新奇的职业与人群，抑或是《念念青春》中那些凝结于文中的青春记忆，这些节目将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物、职业、行为与事件作为内容真实性的基础，并且去除剧本式的预设，在充分尊重节目中的明星、名人或素人的真实动机、行动逻辑和真切体验的前提下捕捉那些充满不确定性的感受与体验。

张艾嘉在《念念青春》的创作手记中就强调，“大家都在寻找真实的力量，很多人都会希望能够用纪录片的手法来记录、捕捉到一些真实的状况。《念念青春》里我特别珍惜那些带有未知感、探索感的惊喜瞬间。”这些节目以一种充分的纪实精神和实验精神，去探寻社交关系中人与人所存在的可能性，展现真实的力量。比如《仅三天可见 特别实验季》中，演员白敬亭临时起意，带着导演吕行开车回到自己老家，而正是这种不确定，打开了两人之间更为深入的交流，包括白敬亭对婚姻的思考，以及因为不想让父母失望而拼命练习钢琴等记忆。又如《念念青春》关于李雪琴的那一集中，节目组原本想要讨论互联网新一代人群的生活，却因为征集到的文本更多关涉到北漂人群与故乡和家的复杂情感，而将念诵会的主题改为关于漂泊与家的讨论。节目中无论是明星嘉宾那些平时不为人知的内心感受，还是议题讨论所散发出来的精神力量，正是因为这种真实性的现实基础而成为可能。

正是基于上述真实性基础的重构，这些节目才能够打破以明星消费为中心的单一内容，而通向更为广阔的生活世界和人生经验。节目尽管聚焦于人，但不再是个人性、隐私性的生活叙事，而更侧重于面对自我的生命思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质询以及社会现实的新经验的表达。正因如此，节目中明星的角色，也从以往真人秀节目的话题主角转化为与更广阔世界和更丰富人生进行连接与探访的“中介者”。在《念念青春》中，每期名人与张艾嘉一道，承担着话题的开启者与引领者的角色。如周深与那些小时候与众不同的少年一起探讨对差异自我的接纳；丁真与那些获得救赎的“棒少年”球队队员共同引发“对纯真青春的守护”的话题；李雪琴则与北漂青年一道想家；而五条人和那些怀揣理想的离乡者与精神流浪者重拾理想。

《很高兴认识你》中阿雅和周迅的角色是“探访人”，其目的在于引出那些不为人所熟知的旅居地的平民百姓的生活；而《请吃饭的姐姐》则以饭局为媒介，探寻时代发展中那些有着崭新职业和经历的新鲜人群。尽管《仅三天可见 特别实验季》是两名不同行业的名人的社交体验，却能超越对彼此生活隐私的探寻，将彼此对人生和职业的体验与理解，作为一种具有公共性的生活态度和生命意义的议题。比如曾经的喜剧人阿雅和现在的喜剧人杨迪关于“自我的过去与将来”“机会与成长”的讨论，以及哲学教授刘擎与演员陶虹之间关于哲学理性与戏剧感性的有趣而深度的讨论。

正是这种对生命经验与意义的探寻，使这些真人秀节目不像以往虚拟游戏式真人秀只具有娱乐性价值，而能够给予观众深度的人文思考。诚如张艾嘉在《念念青春》创作手记中所说，这档节目有三个希望：让参与者感受到被尊重、传递的情感温暖而踏实、青春的无法定义。该节目正是通过不同地域、不同年龄的人群众多文本与刻录中的“青春”记忆，展现了“青春”这一命题的广度和厚度。《仅三天可见 特别实验季》总监制金辉对节目制作理念进行阐释：“我们想通过三天的相处展示不同圈层的人之间的关系，让身处其中的嘉宾能够重新审视自我，也让屏幕外的观众能够代入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答案，去尝试理解那些与我们不同的人。”这也是该节目在当今社会存在的意义。在一个不断圈层化的社会中，这些节目将视野转向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与理解：自我过去与当下的和解，不同代际、行业之间的人与人的相互理解等等。在这一过程中，这些节目不仅打破了明星人设的羁绊，也开启真人秀节目对更广阔生活、人生探寻以及沟通的尝试。

综艺真人秀节目的创新，不是只能通过“做加法”谋求跨界融合，创新题材和内容，实现产业融合与功能叠加的节目效益，如“综艺 旅游”“综艺 剧本杀”。如何通过“减法”削掉浮华，在去伪存真中重构节目自身内核，重新激活综艺表意的丰富空间，则是推动综艺内涵创新更为关键的问题。上述这些综艺节目通过重构真人秀的真实性的现实基础，极大拓展了真人秀节目的内容表达空间，并为综艺人文精神的建构提供了路径。如何让其真正进入大众的精神空间，实现口碑与点播的同步提升，则需要留待进一步讨论。

郑焕钊，文学博士，暨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入选中宣部宣传思想文化青年英才、第十一届广东省“新世纪之星”、首届广东省签约文艺评论家。主要从事网络文艺批评与海外汉学研究，已出版学术著作 3 部，发表论文及评论近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