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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光明与黑暗的辞典 [挪威]西蒙·斯特朗格 著 邹雯燕 译 群岛图书 挪威书商奖 国家挪威语协会文学奖 二战 上海译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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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西蒙·斯特朗格著 | | 邹雯燕译
    •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2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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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西蒙·斯特朗格著| 邹雯燕译
    •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25-04
    • 开本:32开
    • ISBN:9787532798506
    • 版权提供:上海译文出版社

    在犹太人的传统中,人会死两次。一次是当他们的心脏停止跳动时,另一次则是当他们的名字最后一次被提及、念出或是想起时。只有到那时,逝者才会消失,与尘世彻底告别。

    妻子的祖辈被挪威最令人畏惧的纳粹头子送往集中营,战后,一家人竟住进了刽子手囚禁、暴虐审讯同胞们的房子里。不寻常的命运转折带来了苦难,历史的重担威胁着几代人之间的关系。为了抵抗遗忘,他决定去历史中寻找,重新讲述死者和生者的故事。

    西蒙·斯特朗格(Simon Stranger,1976— ),挪威小说家。自2003年以来已出版十三部小说和青少年作品。2014年凭借《那些不存在的人》获北欧理事会文学奖提名。长篇小说《光明与黑暗的辞典》于2018年出版后好评如潮,荣获挪威书商奖,并在国际上取得了成功,已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故事的后续作品《谋杀者和救援者博物馆》于2023年出版。

    前言

    家族谱

    Æ 

    Ø 

    Å 

    Å 是字母表中最后一个字母,是你生命中最后一个早晨。

    那是一九四二年十月七日,星期三的晚上。清晨,你躺在法斯塔德牢房里,睁开眼。你意识到你最后还是睡着了。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边上的一些人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你听到有一个人在嘟囔这是紧急情况。你从床上爬起来,边上的两个人让出点地方让你能出去。你伸出手和他们握手,其中一个人说自己叫亨利·格莱迪奇,你立刻知道他是谁了。格莱迪奇,演员,特隆德拉剧院的院长。你认识他,他是有名的演员,你们在巴黎—维也纳服装店,在剧院,有时候也会在送利勒莫尔去芭蕾演出的时候在剧院的门厅碰到他。

    “亨利,你在这里干什么?”你问。

    “是啊,干什么呢?”剧院的院长这么回答,挥了挥手,嘴角挂着苦笑。“本来我们今天还有一场首演呢,这时机也太差了。我不知道,你觉得他们能放我出去,让我去今晚的演出吗?”

    笑容传染开去。你问他要演的是什么剧,易卜生的《野鸭》,他们正在联排的时候,德国人直接冲上了舞台。

    “你为什么被逮捕?”你问。他耸了耸肩膀,说他做的只是很简单的事情,比如拒绝在剧院挂德国国旗,把升旗的线剪断,让别人也不能升。

    “不过我们这位朋友,”院长把手放在身边那个男人的肩膀上,接着说,“你会被逮捕一点都不意外,对吧?”

    “我是汉斯·埃科内斯。”另外一个男人说,伸出手和他握手。院长接着介绍起他的冒险生活,说他是如何在英国最北端的设得兰群岛和奥勒松之间走私人员和武器。他负责过几次大型行动,直到那个挪威双面间谍亨利·林南渗透进了他们的组织,派了两个人装成是难民的样子混进了行动,把他们暴露了。

    你们就这样低声聊了几分钟,但某个时刻,你没有注意身边谈话的内容,而是在听外面广场和走廊里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有好几个人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了,你听见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门锁发出叮当的声音,门被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肯定没有超过十九岁,蓝色的眼睛,脸上还透露着稚气。他让你们都走出牢房,没有说要做什么,是为什么。这个时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想着,除非要把你们送到别的地方去,送到外国的集中营去。一共有十个人走下了楼梯。剧院院长亨利·格莱迪奇走在你的前面。十个男人下了楼。脚步声纷乱。外面的空气寒冷而清冽。

    院子里有一棵孤独的白桦树。一月份你被捕的时候,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后来绿色的叶子慢慢长了出来。夏天来临之前你被送到北部去了。现在叶子正在慢慢变黄,开始飘落。

    那个清晨,你们被要求走出大门,在碎石路上排成一列向前走,手放在脑后。或许有一瞬间你曾考虑过逃跑?趁机脱离道路,跑到云杉树中间去,但你们的周围有太多拿着枪的士兵了。

    你一定明白等待你的是什么吧,没有任何别的理由会让你们到森林里去。他们不会让你们不带锯子或铲子去森林的。然后你们被命令站到树干的中间。一个士兵用步枪捅你逼你往前走。

    砾石在脚底下嘎吱作响。

    你想到格尔森和雅各布了吗?想到利勒莫尔了吗?还有玛丽?你想到她的脸了吗?想到她早晨在餐桌前冲你微笑的样子?

    士兵呼出了白气,草地上露珠晶莹,深色树干上潮湿的地方闪闪发着光。你被带到一个坑的前面,眼睛被蒙上了,然后他们宣读了对你们的判决——死刑,立刻执行。三发子弹冲着心脏,两发子弹冲着头部发射。

    然后呢?一切一定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先听见一个军官的喊声,然后子弹带来了突然的剧痛。

    生命是条小溪。各种冲动汇聚成河,流淌过生命。那死亡呢?死亡是一切的停止符。子弹穿入你的身体,爆炸的疼痛感,然后肌肉屈服了,你倒下来,贴在森林的地面上。

    你最后的感觉是什么?一根小树枝扎进了你的脸颊。

    你最后听到的是什么?一个人在喊:再上膛。

    你最后想到的是什么?孩子小时候的脸蛋。柔软的、圆乎乎的脸蛋。他们的大眼睛,警惕的,睁得圆圆的,那么美丽。他们的头发在头顶卷曲着,他们的手抓住你的手指,入睡后身体轻微抽动着。

    最后的一丝气息通过了你的鼻孔。烂泥,冰冷潮湿地贴着你的额头和手指。

    然后你的意识离开了这个世界,你的身体进入了死亡的循环,就像碎裂的树枝,就像沉入黑暗海底的鲸的尸体,被小鱼一点点吞噬。

    一双手抓住你的手腕,另一双手抓住你的脚踝,把你抬了起来。你的头往后仰着,嘴巴和眼睛都张着。一道盐水的痕迹从眼睛流到耳朵边。

    然后你被左右摇晃了两次,就像是小时候你在俄罗斯偷偷玩邻居绑在家门口树上的吊床的样子。那些清晨,还是孩子的你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高高飞起的时候,肚子里会痒痒的,然后你松开手,高高地跃起,落在身下的泥塘里。

    士兵们松开手,把你扔进了地上的大坑里,那是大地被撕裂的血肉。你的身体落在坑里,身体震荡了一下,左臂软软地落在脸上,静止不动了。温暖的尿液从裤子的布料里渗出,蒸发到空气中。

    然后呢?

    更多的枪声,同一时刻的。

    安静。

    有人在哭,在求饶。

    枪声。

    安静。

    然后土盖到了你的身上。

    铁锹发出轻微的声音。大量的土像下雨一样覆盖在大地的伤口上,盖住脸,盖住手。最后只有你的膝盖还露在外面。一座羊毛织物构成的小岛,被泥土的海洋包围。然后,膝盖也被盖在了泥土之下,你被紧紧地包裹着。冰冷的。黑漆漆的。安静的。只有身体上方铁锹铲着地面的声音。更多的枪声。然后,一切安静了。

    很久很久。

    泥土冻结了,融化了,又冻结了,又融化了,然后再一次冻结。你的身体慢慢地腐烂了,地面上的冬天变成了春天。一九四五年春天的一个上午,战争结束的前夕。你在法斯塔德森林里那个烂泥坑里已经被埋了三年,你的时光被冻结了,完全静止。那中间,飞机在天空飞过,军队在移动,城市被烧成废墟,家人们在废墟中寻找自己的亲人。当德国的士兵倒下,坦克开进了柏林的时候,你静静地躺在地底下,依旧是一只手臂放在肚子上,小手指往里面勾着,就像一个睡着的孩子一样。然后又有事发生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一定是在春天,战争即将结束。如果你的耳朵还能听到,你一定听到了地上的脚步声。铁锹一点点拨开泥土,刮开小石头和砾石,德语的说话声:“在那里!”从他们的音调里能听出来他们很赶时间。

    如果你的皮肤不是早就没有了感觉,你就会感觉到人抓住你的手腕和脚踝,把你拉出来放到了一张毛毯上。你会感觉到他们把你包裹起来,捆得紧紧的,就像一个茧一样。然后呢?

    然后你被装进了一辆车后面的拖车里,车顺着小路开到了海边。在那里你被送上了一艘等在那里的船。你躺在船的底部,被绳子捆着的毯子包裹着,随着波涛摇晃着。

    船桨每一次在水里划动,都会带来你身体的颤动,船桨每一次在水中扭动,都会发出吱嘎的响声。海水溅起。几只白头海鸥高声叫着。

    然后船桨被拿进了船舱。有人说话。哗的一声。你身上压的东西变轻了。又是哗的一声。你被抬了起来,头和膝盖撞在船板上,然后你被扔下了船,掉进水里,往下沉。

    慢慢地,你沉入水底,冰冷的、黑暗的水底。

    一群鲱鱼从你的身边游过,你陷入了水面下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然后你触到了海底,激起一阵泥沙。

    有多深?一百米?还是更深?

    要过多少年裹住你的毛毯上的绳子会烂,毛毯会展开?

    你躺在海底。

    慢慢地陷入海底的泥沙中。

    被潮汐和暴风雨来回拨动着。

    就这样过了七十多年。或许你的骸骨现在还分散在阴冷黑暗的海底的某个地方。你的身体被洋流夹带着,在海底的泥沙上画出一道道条纹,就像你的名字被刻在你曾经居住过的房子门口的那一块金属的“绊脚石”上。那是我和格蕾特、斯泰纳尔、丽珂、卢卡斯和奥利维娅曾蹲下身看过的那块绊脚石。

    亲爱的希尔施。你的身后留下了很多亲人。你的三个孩子都在战争中活了下来,他们都有了孩子。你有孙辈、曾孙辈和玄孙辈的后人,因为数量太多我都数不清一共有多少人。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你的两个玄孙辈的孩子在上学。我儿子最近刚上学,现在不是在看课本就是和同学们在走廊里玩耍。女儿很快要参加一场新的芭蕾演出,穿着足尖鞋的脚抬得越来越高,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她是在上学,在操场上奔跑,或是坐在游戏架前的大斜坡往下滑。

    奥斯陆正被冰雪覆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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