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通识:诗歌文学纂要

1.本书从立意到结构都鲜明地表现为一种“普泛的诗学”，作者主张崇俗抑雅，对范式转换、变革的探索或可唤起读者对文学的赤忱、对现实的关切，这也是弘扬并激活国学，让优秀传统文化滋养智能时代中国人的心灵的意义所在。
2.根据善本校注的同时尽可能保持原汁原味。本书1946年由正中书局初版后，曾在中国台湾地区多次翻印，近者又有陈引驰、周兴陆二先生主编《民国诗歌史著集成》（南开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据1946年初版影印收入。本版次根据“只校是非，不校异同，尽量保持民国学术论著的原貌”的原则，谨慎地订正底本、撰写校记。                  3.当代优秀学人精心撰写导读。所出校记皆有所本，文末详列了整理时征引文献。最后又根据整理工作撰写了“导读”，主要介绍了本书的作者、成书背景和经过、内容、学术价值等。

《国学汇纂丛书》囊括了从文章学、文字学到史学、经学的传统学术，是一套经受了时间检验的“国学通识”名著。撰写者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学术泰斗，写导读者是今天的优秀学人。系统阅读这套丛书，既能陶冶健全的人格，也能培养开阔的胸襟；既能使我们身心获益，又能让我们文笔增华。——华中师范大学教授 戴建业

先祖父蒋伯潜(1892-1956)、先父蒋祖怡(1913一1992) 两代学者接力编著的“国学通识”第一辑共十种：《文章学纂要》《文体论纂要》《文字学纂要》《校雠目录学纂要》《诗歌文学纂要》《小说纂要》属于语言文学范畴，《史学纂要》属于史学范畴，《经学纂要》《诸子学纂要》《理学纂要》属于哲学范畴，涉及中国传统的文、史、哲的基本方面，是国学的基本知识。——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蒋绍愚

这套丛书，致力于向公众普及国学最基本的思想观念、知识架构、人文精神和美学气韵，大多由功底深博的名家撰写。一些撰写较早的著作，我们约请当代青年领军学者做了整理、导读或注释、解析，以便读者阅读。我们的宗旨是弘扬并激活国学，让优秀传统文化滋养智能时代中国人的心灵，同时也期望读者带着崭新的生命体验和问题意识熔古铸今，传承且发展国学。——“国学通识”丛书主编、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 陈斐

目录

导读　/　1
第一编　绪论　/　1
● 第一章　诗歌文学之起源　/　5
● 第二章　诗歌文学之特质　/　12
● 第三章　诗歌文学之流变　/　20
第二编　歌唱文学　/　31
● 第一章　《诗经》系统　/　37
第一节　《诗经》的内容　/　42
第二节　《诗经》之地域、作者与时代　/　45
第三节　《诗经》的文章　/　49
● 第二章　《楚辞》系统　/　59
第一节　《楚辞》的时代　/　62
第二节　《楚辞》的内容　/　65
第三节　《楚辞》的文章　/　69
● 第三章　乐府系统　/　75
第一节　乐府之起源及其概况　/　76
第二节　六朝乐府之鸟瞰　/　85
第三节　乐府之没落与唐代的新乐府　/　91
● 第四章　古诗系统　/　96
第一节　五言七言古诗的起源　/　97
第二节　魏晋的五言古诗　/　108
第三节　复古运动及其影响　/　115
● 第五章　律绝系统　/　119
第一节　齐梁小诗与律绝之形成　/　119
第二节　唐代诗歌　/　126
第三节　宋诗与清诗　/　142
● 第六章　俗曲系统　/　159
第一节　佛曲　/　160
第二节　大鼓与弹词　/　164
● 第七章　词曲系统　/　167
第一节　词的起来　/　167
第二节　词的勃兴与衰老　/　176
第三节　元明散曲　/　183
● 第八章　新诗系统　/　194
第一节　新诗的起来　/　194
第二节　新诗之动向　/　199
第三编　表演文学　/　203
● 第一章　诗歌文学与表演文学之合流　/　206
第一节　宋代乐曲　/　207
第二节　院本与诸宫调　/　210
● 第二章　元人杂剧——北曲　/　214
第一节　北曲之来源　/　215
第二节　元杂剧之结构作风与作者　/　217
● 第三章　明人传奇——南曲　/　223
第一节　明人传奇——南戏之来源　/　223
第二节　南曲之概况　/　227
第三节　南戏之流变与近代剧　/　232
第四编　余论　/　237
● 第一章　论音律　/　241
● 第二章　论文章　/　256
第三章　论体制　/　273
本次整理征引文献　/　287

《诗歌文学纂要》首次提出“诗歌文学”的概念，意在打破与词曲相并列的文体学意义上的狭义之“诗”，进而提出包括“歌唱文学”与“表演文学”在内的“诗歌文学”——这一广义的“诗”的概念。在推崇民间文学及音乐属性的总基调中，作者将“歌唱文学”析为八大系统，即《诗经》系统、楚辞系统、乐府系统、古诗系统、律绝系统、俗曲系统、词曲系统、新诗系统，并依次论述。新诗与话剧作为反映时代风貌的文学样式亦被纳入历史书写，映入读者视野。

诗歌文学之特质
什么是诗歌文学？必先解答了这个问题，才可以进而论列它底特质。
“诗”，在我们现在的习惯，只不过是文体之一种——古诗、律、绝、乐府、排律的总名——而这名词是与“词”“曲”等等并列的。这是狭义的说法。试看古人对于“诗”的定义：
诗言志，歌永言。（《尚书·舜典》）
诗，言其志也。（《礼记·乐记》）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毛诗序》）
在事为诗，未发为谋，故诗之为言志也。（《春秋说题辞》）
这四项中均以“志”来说诗，所谓“志”，实即感情，所以《广雅·释言》中说：“诗，意也。”《国语·鲁语》中也说：“诗，所以合意。”均以“意”释“志”；所以这“志”字与现代解释的“志向”不同。因此，古人对于诗的见解只说它是表达感情的工具，而不指定为有某种一定的形式的。所以梁简文帝作更明白的诠释道：
诗者，思也，辞也；在辞为诗。
既然如此，那么“诗”的领域，决不只是古诗、乐府、近体等等，其它文艺合乎诗的条件的，也可以称之为“诗”。这里，因为想避免与传统狭义的“诗”混淆，故广义之“诗”称之曰“诗歌文学”。
依上面的结论看来，诗的领域，似乎可以包括一切文字了，因为有许多普通文字也是在写作者之意的。但是“诗”的抒情，它另外还有一个限制。我们感情的表达不外乎两种，例如：
1.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2.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两式均足表达作者之“志”的，但其中不同点，乃是第一式虽达其情，而与读者无感；第二式，达出了作者的感情之外，又可以感染他人。所以英国诗人Long 在诗的定义中，又郑重地说明了“有感染性”这一个条件。所谓“感染”，一方面由于感情的陶炼、选择，一方面施用文字上的技巧，唤起读者的共鸣，所以诗不但表自己之情，还须用意境上、文字上的技巧，来感染别人。
我们又知道诗的起来，有音乐的关系，这从古代许多论诗的话中可以看出。郑玄《六艺论》：
诗，弦歌讽谕之声也。
《尚书》中也说：
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
都是说明诗与歌之关系，诗与乐之关系的。《郑风·青衿》诗下面的《毛传》更据事实以说明诗必有乐：
古者教以诗乐A，诵之、歌之，弦之、舞之。
其说也正与《墨子·公孟》篇之言相合：“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礼记》中更有较明白的解释：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
足以见诗与乐有不可分离的关系。至其所以如此，范家相的见解是：
人之有诗，非必缘乐而作；圣人作乐，必因歌而兴。而诗为人声，金石丝竹为物声，各有相需之妙。圣人见其然，因之以诗入乐，以乐合诗，而乐与诗乃并之为一。
这又是诗的一个特点，也就是诗歌文学所共有的一个特性。不但狭义之诗如此，词、曲、大鼓、弹词亦莫不如此。
诗歌文学与音乐之关系既如上述，则其本身的重于韵律可知。现在所遗留的诗歌，虽已与音乐不发生关系，但是在文字方面仍旧保持着音乐性的美。诗的所以辨平仄声，词曲之所以辨四声及阴阳，民歌之所以求协韵与字句的奇偶，均是因当初受了音乐的刺激而保存着的韵律上的美。
可是音乐的美不只是四声阴阳和整齐字句及协韵，于是更有了一种“反复”——Repetition——的现象。例如《诗经》第一首《关雎》：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A 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均是用同样的句调重言反复的，其他如《伐檀》《葛覃》《陟彼崔嵬》诸章均同此例。这是反复的一种例子。《诗经》而外如汉代的《黄鹄歌》第一句重复，绝句可以用几首联唱，如李白之《清平调》，因为绝句的调子大致相同，联唱了，也有反复的美。又如《阳关三叠》，据苏轼的《论三叠歌法》，以为除首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外，余皆三叠。所以如此，也是重复的妙用。词中常用叠句如“知否，知否”“团扇，团扇”等，上下半阕，大致字句相似，也是从重复转变而来的。曲中有套曲，也有很多重复之例。
除“反复”的变化之外，尚有整齐的美与不整齐的美，有调和的美与不调和的美。例：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是不调和的不整齐的。但是它的确有它音律上的美质。又如：
屋北鹿独宿，埘西鸡齐啼。
这是奇兀的美，整齐的美。又如：
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
这又有调和整齐的美了。大抵古诗与乐府、词、曲，重在参差、错综，而近体则重在调和整齐，其与音乐的关系，重在音律的美这一点是相同的。
总括起来，诗歌文学的特点可以知道了。它是抒发感情而有感染性的文字，同时它与音乐有密切的关系，至少它是有音乐性的。换句话来说，诗歌文学的特性不外乎“内容”与“形式”两项。文字的修饰，意境的陶炼和音律的变化均是诗歌文学上必需注意的条件。
历来论诗的人，往往忽略了一方面，因此便妄自替诗下一个定义。例如清代论诗有沈归愚的“格调说”，偏重于形式一方面；有袁枚的“性灵说”，偏重于内容一方面。我们单以为仄仄平平便可称为诗，则“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不失为四言好诗，“吾乃关云长，来此下仙坛，求祷不诚心，罚油四十两”，不失为五言妙诗；“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不失为七言妙句了。章学诚《文史通义·诗教下》中说：
学者惟拘声韵之为诗，而不知言情达志，敷陈讽谕，抑扬涵泳之文，皆本于诗教。声韵之文，古人不尽通于诗。滨畴皇极，训诰之韵者也；所以便讽诵，志不忘也。六象赞言，爻系之韵者也；所以通卜筮，阐幽明也。六艺非皆可通于诗也，而韵言不废，则协音协律，不得专为诗教也。传记如《左》《国》，著说如《老》《庄》，其文逐声而遂谐，语应节而遽协，岂必合诗之比兴哉？焦贡之《易林》，史游之《急就》，经部韵言之不涉于诗也。《黄庭经》之七言，《参同契》之断字，子部韵言之不涉于诗也。后世杂艺百家，拾诵名数，率用五言七字，演为歌诀，咸以便记诵，皆无当于诗人之义也。而文指存乎咏叹，取义近乎比兴，多或滔滔万言，少或寥寥片语，不必谐韵和声，而识者雅赏其为风骚遗范也。故善论文者，贵求作者之意指，而不可拘于形貌也。
这一节议论正是针对着那些重格调的人而言的。章氏之意，以为诗重内容，求其意指，不可以为有声律者均属于诗，因此我们明白上文所举的四言，乃是《百家姓》中的偶句，用以便记忆而不能称诗，五言七言也均是记号而不是诗歌。这是内容重于外
形的议论。
袁牧的性灵说，更加强了这种主张，他甚至以为“诗有别才非关学问”。“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不关堆垛”。又说：
杨诚斋曰：“格调是空架子，有口腔易描；风趣专写性灵，非天才莫辨。”余深爱其言。须知有性情便有格律，格律不在性情外。
诗道最宽，有读破万卷不得阃奥者，有妇人村氓浅学偶有一二句，虽李杜复生必为低首者。
他简直弃格律不顾，同时也弃文学于不顾。在这里我们可以了解与其着重在格律，亦步亦趋，却不如重在感情上的陶炼，同时文字既为表达感情的工具，则表达得是否深刻动人，与文字的安排自不无关系，所以音律与文字，仍是诗歌文学中不能缺少的原子，但是不必刻画过甚，不必定求其和谐而已。

编著者蒋祖怡（1913—1992），蒋伯潜之子，著名学者。曾任浙江大学文学院、杭州大学中文系教授。长期从事文艺理论和中国文学批评史的研究，著有《文心雕龙论丛》《诗品笺证》等。      整理者孙羽津，曾就读于清华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文史教研部副教授、文学教研室副主任、文艺学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专项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文学、中华文化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代表作有《中唐政治的文学境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