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文学的御花园

1．《文选》是中国文学史上影响zui大的一部文学作品集。

2．台湾知名学者简宗梧讲解，精华中的精华篇章。

3．古人说“文选烂，秀才半”，这是读书人不可不读的一部书。

4．中国传统文化精华，畅销台湾四十年，一家人共读的经典。

【导读】漫步在文学的御花园

上编    关于《昭明文选》

一、《昭明文选》的纂集

二、《昭明文选》的体例

三、《昭明文选》所选的篇章

四、《昭明文选》篇章的分类

赋 

诗 

*辞   

七 

诏  册  令  教  策 

表  上  书  启  弹事   

笺  奏  记  书 

檄  难 

对  问  设论   

序  史论  论   

颂  赞  史述赞 

符命   

连珠  箴  铭   

诔  哀  碑文  墓志  行状  吊文  祭文   

下编《昭明文选》篇章选析

一、子虚赋司（马相如）

二、上林赋司（马相如）

三、登楼赋（王粲）

四、芜城赋（鲍照）

五、归田赋（张衡）

六、咏史（左思）

其一   

其二   

其五   

其八   

七、古乐府

饮马长城窟行   

八、歌（荆轲）

九、歌汉（高祖）

一○、古诗

行行重行行 

庭中有奇树 

迢迢牵牛星 

生年不满百 

一一、诏（汉武帝）

一二、出师表（诸葛亮）

一三、陈情表（李密）

一四、报任少卿书（司马迁）

一五、与吴质书（曹丕）

一六、与杨德祖书（曹植）

一七、与陈伯之书（丘迟）

一八、归去来（陶渊明）

一九、过秦论（贾谊）

二○、典论•论文（曹丕）

陈情表

李密

臣密言：臣以险衅①，夙遭闵凶②。生孩六月，慈父见背③。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④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⑤孤苦，至于成立。既无叔伯，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⑥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独立，形影相吊⑦。而刘夙婴⑧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⑨；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⑩臣洗（xiǎn）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yǔn）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bū）?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事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注释】

①险衅：命运恶劣。险：艰辛。衅：祸兆。

②闵凶：忧患凶祸，指父死母去。

③见背：亲死叫见背，离我而去的意思。

④愍：怜悯。愍，与“悯”同。

⑤零丁：危弱的样子。

⑥期功：期、功都是古代丧服的名称。期服一年；功服，小功服丧五月，大功服丧九月。

⑦相吊：相怜相慰。

⑧婴：缠。

⑨孝廉：古代一种功名，就是孝顺而清廉的人。

⑩除：任命，意思是除故官，就新职。

?洗马：辅佐太子的官，太子出去，乘马作前驱。

?东宫：太子居东宫，因此以东宫称太子。

?陨首：落首，就是牺牲生命。

?逋：逃避。

?狼狈：进退两难。

?矜育：怜惜抚育。

?薄：迫近。

?奄奄：微弱的样子。

?区区：爱恋的意思。

?乌鸟：乌，孝鸟；母鸟老，小鸟能反哺。

?结草：死后报恩的意思。指春秋时晋魏颗改嫁父亲的宠妾，不使殉葬，后来她已过世的父亲结草帮魏颗御敌的善报故事。

【语译】

臣李密奏道：臣因为命运恶劣，早年就遭受到忧患凶祸。生下才六个月，慈父便弃世。等到四岁，舅父逼母亲改变守节的志向而改嫁。祖母刘氏，可怜臣孤单幼小，亲自抚养。臣小时候多病，九岁还不能走路；在危弱孤苦之中，总算长大成人。既没有叔父伯父，也没有兄弟；门庭衰微，福分浅薄，很迟才有儿子。外面没有可以穿期服、功服等强有力而亲近的亲属，家里也没有看门听差的幼童；孤独支撑门户，只有形影相怜相慰。而刘氏早就有病，常常躺在床上；我侍候汤水吃药，不曾远离不顾。

等到圣朝，身受清明的教化。先有太守臣逵，选拔臣做孝廉；后有刺史臣荣，推举我做秀才；臣因为无人奉养祖母，辞谢没有应命。谁知陛下特别颁下诏书，派臣做郎中；不久又蒙受国恩，改任臣为太子洗马。像臣这样卑微低贱，竟能得到服侍太子的荣耀，这种恩宠不是牺牲生命所能报答的。臣都已上表奏明，恳辞没有就职。可是诏书急切严峻，责备臣逃避怠慢。郡县差人逼迫，催促臣上路；州里官吏也上门，如流星火急。臣想遵奉诏书飞奔前往，可是刘氏的病势日渐沉重；想暂且顾及私情留下，请求又不被允许；臣的处境，实在是进退两难。

臣想圣朝是以*治理天下的。凡是故旧老人，都能蒙受怜恤养育；何况臣孤单困苦，比别人更厉害。而且臣年轻时曾在蜀汉做事，做尚书郎的官，本想在仕途上求得显达，并不注重名誉节操。现在臣是亡国低贱的俘虏，极为卑微鄙陋，承蒙过分提拔，恩宠这么优厚；臣哪里敢观望不前，别有希求！只是刘氏就像日落西山，气息微弱，生命垂危，旦夕不保。臣没有祖母，不能活到；祖母没有臣，不能终老残年。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所以依恋不忍废养而远离。臣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所以我尽忠于陛下的日子还很长，报答刘氏的日子却很短。这点像乌鸦反哺的私情，希望能得到体谅，答应臣终养祖母的请求。

臣困苦的情形，不只蜀地的人士，以及梁、益二州的*，所看见所共知；就是天地神明，也全清楚。希望陛下怜悯臣这一番诚心，成全臣这一份小小的心愿；这样刘氏才能侥幸安度晚年。这大恩大德，臣活着时，愿牺牲生命来报答，即使死后也会结草以报恩的。

臣怀着无限恐惧的心情，恭敬上表报告。

【赏析】

《陈情表》是一篇推辞征召的奏章。作者李密，字令伯，蜀汉犍为郡武阳县（今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曾任蜀汉尚书郎，蜀亡后，晋武帝屡次征召，不肯赴任，于是逼迫甚急。李密在三国蜀汉时代，早已享有盛名，声望很高，晋武帝一方面是爱才，另一方面也是基于御用亡国之臣的征服心态，不容他推辞。李密深知原委，所以除了祖母病笃，不忍废离之外，未尝不是因爱惜自己羽毛，而不肯就任。但在晋君之前，怎敢抗命？内心当然十分痛苦，因此写了这篇发乎至情的文章。晋武帝受其感动，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继续服侍祖母，等其病故服丧完毕才上任。

本文大体分四段：

*段追叙自己的遭遇，而述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情形，作为第三段请求报养的张本。说身世以“险衅”而遭闵凶，加以概括描述。然后写失怙，才出生六个月，何其不幸，就没有了父亲。称父用慈，颇为特别，用以表示企望父爱的殷切；再写四岁失去母爱，夺字也表露了无奈的心情。于是引出祖母抚养的深恩。然后再进一层，说自己命乖，而多疾病，并举九岁都还不能走路的具体事实，强调祖母恩情深厚。

说明了自身的遭遇，转而写家世的孤单，上一代既无伯叔，没有可依恃的，这一代也没有兄弟可以互相帮忙，下一代也“晚有儿息”，层层转紧，道尽孤凉之情。并说在外头没有强而有力的近亲，家中也没有可以差遣的童仆。笔势一转，叙述祖母疾病，真是厄运连连，才说自己服侍汤药，不曾废离，为辞不赴任埋下伏笔。

第二段叙述州郡荐举，朝廷征召的经过，以及辞不就道的原因。先以“沐浴清化”作为受恩泽的总说，然后写由太守而刺史而中央的征召，这固然照时间先后排列，也正是从基层到*阶层，层层叙述，前后以“辞不赴命”和“辞不就职”，很肯定的语气，说明坚定的立场。然而辞不赴命，自不免受到指责和逼迫，这些叙述则由中央而郡县而州司，由高阶层到低阶层，并且愈迫愈急，与前面次序相反，都整齐有致。至于“辞不赴命”的原因，就前后两次说明，即因“供养无主”，更因“刘病日笃”，可是“欲苟顺私情”，却得不到应允，所以总归“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第三段叙述自己辞谢征召，并不是干求名节，希冀美名，只是想报祖母的大恩。这一段一开始，就给晋武帝戴上一顶高帽子，同时也是搬他的石头砸他的脚，犹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使他不得不应允，“凡在故老，犹蒙矜育”的朝廷，怎会不体谅“孤苦尤甚”的他呢？接着表明自己辞不从命，并不是矜持名节，有所希冀，极力贬抑自己，一见其谦虚，也见其情急。然后极力强调祖母刘氏命在旦夕，再强调两人相依为命，更以实际年龄，加强说服的力量，再以“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的低姿态，说明“辞不就职”的立场不变。

第四段是指天地以抒其诚，恳求允其所请。先表明心迹，为人神共鉴，则由蜀

简宗梧：台湾政治大学文学博士。曾任政治大学中文系教授、系主任、文学院长；逢甲大学中国文学系特聘教授；长庚大学通识中心特聘教授。著有《经典释文徐邈音之研究》《司马相如扬雄及其赋之研究》《汉赋源流与价值之商榷》《汉赋史论》《认识我们的语言文字》《镕裁文史的经典——左传》《赋与骈文》《人文透镜》《庚辰雕龙》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