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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政府 韩少功 作家出版社 正版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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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品名称: | 报告政府 | 开本: | 32开 |
| 作者: | 韩少功 | 定价: | 39.80 |
| ISBN号: | 9787521200898 | 出版时间: | 2018-10-01 |
| 出版社: | 作家出版社 | 印刷时间: | 2018-10-01 |
| 版次: | 1 | 印次: | 1 |
那天晚上闷热。警察把阿龙送进2号仓,把我带到9号仓。我还在回想阿龙刚才回头时恐怖的眼光,就听到一声大喝:“进去!” 身后有关门的咣当巨响,把我一个趔趄送进了黑暗。我在黑暗里摸索,瞳孔好一阵才慢慢适应昏黄光雾,渐渐看清了这里的砖墙。房子高得像一口方方的竖井。沉淀在井底的一些活物醒过来了,纷纷坐起来,或者站起来。二三十颗人头中,年轻人居多,也有几张皱纹脸。他们大多剃着光头,目光一齐落在我身上,透出一种发现猎物时的饶有兴趣。 “又来了一盘菜。”有人打着哈欠。 “带了什么危险品?”这句话像是问我。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该不该摇。 “你是不是冬瓜头的人?” 我还是摇摇头。 没有人踹我一脚或者给我一耳光。这就是说,我刚才摇对了。也就是说,刚才这些话确实是问我的。 有人拽走了我腋下的棉毯。还有人开始翻我的衣袋,又在我的腰身和胯裆里摸了两把,一直捏到我的脚跟。他们肯定很失望,就像刚才搜我的警察一样,一边搜一边骂骂咧咧,气不打一处来。我此时真希望身上复杂一点,比方有成千上万的赃款被他们一举查获,起码也要有点凶器或者白粉什么的,让他们搜得顺心一些。我固然清白无辜,但总不至于乞丐一样可怜吧? 可惜,我眼下偏偏就像个乞丐,很没面子,很没内容,只有刚领到的旧棉毯,一支牙刷也只剩半截。警察警惕一切金属物品,担心牙刷把也可以磨尖,长度足以抵达心脏,只给我一个没把的牙刷头。 “脱鞋!”这一命令好像也冲着我来。 我的鞋子肯定也让他们扫兴。鞋底里没有什么夹层。一双胶鞋不是什么,好几个月没洗了,一定臭气冲天。 “对不起了,各位兄弟,我什么也没有,很不好意思。不过,过几天家里人会来看我的。我知道该怎么办。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各位失望。请你们多多包涵……”我的声音哆嗦。 “还懂规矩嘛。”一个小脑袋对我阴阴地一笑,“不过你搅了老子的好梦,早不来晚不来,老子一梦到表妹你就来。” 这能怪我吗? 但我得为此事抱歉,得为此点头哈腰。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光头,没见过这么多邪恶的笑。也许是太拥挤,还刚进夏天,他们全光着油汪汪的大膀子,喷出一团团酸汗气,像一种半生半熟夹须带毛的咸*刚出蒸笼。他们生活在蒸笼里,脾气想必高热和膨胀,哪怕是一句好话出口,都是凶狠狠的烙人。目光这么一盯,就能在我的身上戳个洞。咧开大嘴一笑,热浪就能在我脸上燎起火泡。想一想,这些阎王爷要收拾我的话,那还不就是捏死只蚊子? “各位兄弟,各位大爷,我确实是冤枉,确实倒了大霉。是他们抓错了人。我不过是偷看了一下妓女。” “这家伙偷看妓女!”有人大叫一声,引起再一次哄笑。 “我身体不好,从小就贫血,三岁得过脑膜炎,八岁得过肺结核,十八岁时的体重还不到一百斤。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我信口胡编,想引起他们的同情。 “少啰唆,你在外面打什么工?” “记者,实习记者。” “那你是大学生?” “当然。” “偷了文凭吧?” 他们又笑。有意思,记者也坐牢,教授也坐牢吧?什么时候抓几个教授来,让我们也听听教授放屁,看是玫瑰屁还是茉莉屁。有人这样说。 二 我注意到他们当中的一个人,一直伏在大床台的那一端,旁边有两个人正小心侍候他,一个给他打扇,另一个在他背上按摩,把他侍候得皇帝一样,只差没站上几个太监和嫔妃了。这个人一身精瘦,撅着颗小屁股,背上和胳膊有刺青文身,是梅花或鳄鱼什么的。一只眼混浊不明,还有点斜视,因此两眼放出的目光处于交错状态,一道正面射过来时,另一道朝右上方斜过去了,照管着墙上一个堆放杂物的隔板。我注意到,犯人们笑过以后都把目光投向他,似乎在恭候脸色和指示。 他懒懒地哼出一句:“说话乖巧,鹊子嘴。会唱歌吧?” 我不知道他交错的目光到底是在看哪个方向。 小脑袋立即冲着我大吼:“问你话呢!聋了?” “是问我吗?” “当然是问你。” “是问……唱歌?” “就是!问你能不能唱歌!快说!” “能,当然能。” “唱一个听听,唱那个……莫斯科。” 床上又丢来一句懒懒的圣旨。 我还是犯糊涂,不仅没法对接发令者交错的目光,而且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莫斯科,是指《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这是什么意思?*战片突然切换成烹调节目,夜总会里冷不丁分发儿童课本,一定是视频信号乱套了。但几个犯人不容我检查视频,又冲着我大吼:大哥要你嚎春,你耳朵打蚊子?你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要我们给你提提精神呵?……有人揪住我的耳朵,朝我屁股踢了一脚,让我把腰伸直一点,把胸挺高一点。他们只差没有塞来一支话筒并且升起大幕。 可这哪是唱歌的时候?哪是唱歌的地方?这里没有舞台也没有伴奏,甚至没有一口干净清爽的空气。这还是在地球上吗?我的母亲我的未婚妻我的朋友们是否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这还是在人世上吗?我的母亲我的未婚妻我的朋友们此时正在何处?一天来的逃跑、抓捕以及审讯过去了,录像带快进式地让人眼花缭乱,我突然定格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一头扎进这个汗气滚滚的蒸*堆里,已经身软如泥和心如死灰,哪还有心情走向莫斯科手风琴声声的郊外?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树叶在沙沙响……
我不能不唱,不能不打开僵硬的口腔。眼下就算是要我在粪池里扎猛子,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也只能闭着眼睛捏住鼻子往里扎了。我的音色和腹部共鸣一定镇住了他们,刚唱出两句,斜视眼就眼睛眨巴眨巴,一条缺水的鱼,在歌声的滋润和浇灌之下重新有了活气。他兴冲冲地在床上一跃而起,推开打扇和按摩的小伙计,找出一个笔记本,在本子里翻找着什么。也许是找到了熟悉的地方,兴起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嚎上一嘴。虽然我紧张得有些气短,声音有时也飘忽,但他并没有什么不满。后来我才知道,相对于我的跑调,他的声音更是完全大撒把,一声嚎上去,又一声嚎下来,再一声嚎上去,一台没有方向盘的坦克,在人口稠密区横冲直闯,一再把我的旋律碾压得粉身碎骨。 “唱!再唱!还有第三段,妈妈的你唱呵” 他碾得很开心,眉开眼笑地再点一首《亚洲雄风》。等我唱起了头,照例不由分说地上来添乱,每嚎出一拍就重重跺出一脚雄风,发出叭叭的响声。这还不够,他把几个塑料饭瓢翻过来当作架子鼓,筷头在上面敲出鼓点,一扬手,筷头敲错了地方,敲到周边的脑袋上,敲得那些人吐舌头,做鬼脸,也嘿嘿嘿地跟着他发癫,放出一些牛喊马叫。 《妹妹你坐船头》更使他心花怒放,一身皮*浪荡。他把一条毛巾缠到头上,又用衬衣在衣襟里塞出两个大奶子,在床台上扭腰肢,撅屁股,抛媚眼,抹刘海,再加上一些洗澡搓背或者骑马扬鞭的动作。有个犯人把一只鞋子递给他,他就把鞋子当话筒,拿出大歌星的爱心,与台下听众一一亲切握手,包括把我的手也捏住摇了两下,赢得了满场的大笑和鼓掌犯人们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拍他的马屁。 我没料到监仓里有这种疯狂,但庆幸他们已经忘记了我,入牢时免不了的毒打,看来让我躲过去了。 高高监视窗上传来一声怒吼,“闹什么闹?” “报告政府,我们……在歌颂祖国和伟大的党。”不知是谁在讨好。 “吃多了是吧?伙食标准太高了吧?” 大家朝窗口看了一眼,突然收声,各自偷偷溜回自己的床位。我还有半支歌在喉管里,也只能吞回去,迅速关机。 谢天谢地。我关机了。一台多功能多碟位的*质CD总算可以撒尿了。我喉干舌燥,头昏眼花,找到了我的旧棉毯,找到了我的一只鞋和另一只鞋,开始寻找厕所,再寻找今夜的容身之处。我没有料到的是,当我跨过一些头脚交错的人体,蹑手蹑脚来到水池边,哗啦一声,两个纸包砸在我的脚跟前。 回头一看,是小脑袋冲着我一笑。“大学生,强哥赏你一个夜宵!” 哇周围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都有狗鼻子,唰的一下坐起来,嫉妒的眼光在那些纸包上生根,口水的吞咽声丝丝入耳。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我看看他们,来不及犹豫,更无心慷慨,两眼一鼓,喉头一滚,两块方便面,还有两支火腿肠,顷刻间就在我嘴里不知去向,连嗝都没有一个。我不相信自己已经吃过了,更无法知道方便面与火腿肠有何区别,只知道眼前的包装袋里确实已经空了。这就是说,我刚才吃过了。 “纸!”一个汉子大喝,指着我的纸袋。 我不知什么意思,把纸袋给他。 他接过纸袋,伸出灵巧的长舌,把纸袋里的面屑和油渍舔得干干净净。 到这时,事情算是完结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其他汉子这才怏怏地躺回去。其中有一个大概馋得恨恨不已,装作伸懒腰,把我狠狠踹了一脚。 我痛得好半天没有透过气来。 三 当时的监仓里又破又脏,简直是个垃圾站,既没有后来才有的电视和电扇,也没有后来才有的电视监测眼。在大部分时间里,这里是没人管束的自由世界,打架放血是家常便饭,拉帮结伙弱*强食是必然结果,牢头也就应运而生。新犯人入仓,先得饱挨一顿杀威拳,从此服服帖帖效忠牢头,是*堂必修课。 我听说过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从进门*刻起,我的膝盖就一直在发软,背没有伸直过,好几次差一点尿裤子。我没料到几首歌把*恐怖的*夜混过去了,没料到牢头是个世界上*不懂音乐的音乐狂,没有什么心眼,刚好掉在我的饭碗里。也许我可以继续用唱歌稳住他,套住他,让他忘记杀威拳这回事。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看见了一个陌生屋顶,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过了好一阵,我才确证这是一个屋顶,是我往后天天要看到的屋顶。我拍拍脑袋,明白了自己身边不会有床头灯和电视遥控器,不会有牛奶和苹果,更不会有未婚妻的留言纸条……倒是有一只男人的大脚,带着一圈脚气病白花花的皮屑,还有脚趾间触目的黑泥,横蛮地堵住了我的嘴。 你他妈的脚往哪里放?我正准备开骂,突然想到昨晚上猛踢过来的脚,就是这只脚吧?莫不是一个杀人犯的脚?这一想,我再次避开它,宁可忍气吞声,不能惹是生非。 在脚的那一边,亮了一整夜的那盏昏灯之下,人影晃动着。有洗脸的声音,水盆相撞的声音,还有各种骂人的粗话,更有大小便噼里啪啦的喧嚣。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心想事情怎么成了这样呵?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好歹也是个发表过作品的歌坛新秀,甚至还快混成局长的乘龙快婿了,怎么一晃眼就睡在这大小便的声音里?我不会永远睡在一个公共厕所吧? 天啦,我当初不该去华天宾馆。我不了解小余他们,真以为他们只是去看看妓女,不知道他们是冒充警察敲诈勒索。我看见他们从宾馆大门里仓皇逃出,在一片“抓骗子”“抓骗子”的喊声中跑得比老鼠还快。其实,当时我应该继续挑选我的歌带,继续喝我的可口可乐,不该跟着他们乱窜。我没诈钱,跑什么跑?有必要跟着他们跑吗?那一刻我肯定吃错了药,无异于做贼心虚,自跳火坑,送目标上门,刚好被真正的警察抓了正着。要命的是,我皮包里有一支走私*,虽然只是玩物,虽然在我手里从没真正用过,但成了这个案件*重要的物证。我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有两个同案犯逃脱了。在把他们抓获归案之前,在他们能够证明*的来龙去脉之前,我浑身长满嘴也没有用。我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时刻祈祷他们早一点落网归案,虽然这种祈祷很不义气,很卑鄙小人,但此时此刻我别无选择。我一失足成千古恨,不可能回去关闭我的电饭锅了,只能听任桶里那只小乌龟活活饿死了,也没会把门钥匙柜钥匙箱钥匙交给未婚妻了。我捶自己的脑袋,掐自己的皮*,但无论怎么掐也没法把时间掐回案发之前,没法把幸福的时光掐回去,让地球倒转一个圈。 “开饭啰” 门外传来吆喝,还有走道上木桶和竹箩拖动的声音。其实,早上是不开囚饭的。只有那些在加餐卡上存了钱的人,有亲属心疼着和资助着的人,才可以吃上私费加餐,否则就只能饿着。我看出来了,这里的大部分人同我一样,只能舔舔舌头,吞吞口水,准备把空空肠胃扛下去。我还看出来了,牢头当然是例外。不管是谁点来了面包还是牛奶,点来了油条还是面条,首先都得贡献在他的面前,任他挑选和享用。等他吃饱喝足了,包括他的左右副手也跟着吃饱喝足了,剩下的才属于进贡者。只有到了这一步,他们终于等到了牢头的一个眼色,从远远观看的位置走过来,把残汤剩饭端回到那个角落,弓着背,缩着头,饭勺在饭盆刮出哗哗声响,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现在知道他叫黎国强,9号仓的一个统治者。仓里所有人的钱都是他的钱,所有人的财富都是他的财富。 他瞥见了我,把我叫过去,笑眯眯地丢来一个面包,让我受宠若惊。 “你说,谭咏麟算不算得上一条腿?” “应该说,当然……”我揣度着他的意思。 “你实说,坦白从宽!” “那还是……算得上的……” “为什么?” “人家音质好,呼吸控制得不错,有美声的底子。” “不愧是记者!”他高兴地转向众人,“你们听听,我说谭咏麟是条吃菜的虫,不会比张学友差。你们这些猪耳朵还不服?” 有几个犯人应付了一丝干笑,表示认下了这猪耳朵。 他斜斜地瞥我一眼,“你以后就是我们这里的谭咏麟,是我的收音机。懂不懂?不过,昨天晚上我困了,没顾得上打你。” 我一口面包卡在喉头没吞下去,呆呆地盯住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的分叉交错的目光里何处藏有真意。 “开学教育是不能免的。” “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次进仓,被别人放血,躺了三天。”他半躺在床上,架起一条腿,目光投向屋顶。 “大哥,我求你,我得过肺结核,还有脑膜炎后遗症……” “要是怕挨打,那你就去打别人。” “我从来不会打架,从来没有打过架,你看我这手杆,同鸡爪子一样,一打肯定骨折。” “那怎么办呢?”他目光发直,“你以为这里是国宾馆?要你挨打,你又怕痛。要你打别人,你又手杆子细。好好好,这样吧,你就冲着这墙壁撞头,撞两下可以,撞一下也可以,咚咚咚,撞昏就行。这总可以了吧?” 我不敢相信还有这种优待,还没撞墙,两眼已经发黑。“你行行好。我以后天天为你唱歌行不行?说实话,我可以教你发声,教你识谱,教你唱气声。我会唱谭咏麟的《都市恋歌》《雾之恋》《曾经》《永不想你》《水中花》……”我把能想到的歌名都想到了。 他不耐烦了,再一次转向众人,“读书人就没有四两骨头,胯里不长毛,天天要阿姨喂奶吃。” 仓里的人大笑。 “他还不如老子的那条狗!” 要打!要打!要打!犯人们都兴奋起来。他们已经看出了领导意图,纷纷举手请战。强哥,把他交给我!黎头,我好久没锻炼身体了!大哥,我昨天输了三根烟,正憋着一肚子火哩,再说我还从来没打过大学仔,得尝尝鲜了……毫无疑问,这些家伙都挨过打,都有一肚子冤情和苦水,眼下好容易找到报复的机会,找到了恶毒施暴的对象。何况昨晚上我一个人独享夜宵,刚才又吃面包,差不多是无功受禄越级提拔,正使他们妒火熊熊群情激愤。 牢头一个面渣团子射出去,正中一个人的鼻尖,算是了打手。 |
故事从“我”在唐家河看守所服刑说起,我在监狱中结识了形形色色的在押人员,狱霸黎国强、死刑犯“大嘴巴”、嫖娼犯老魏、算命先生瘸子“瓦西里大师”等。无论是仓里的犯人,还是管教,无不展现出人性的一面,历数每个犯人,每个人都有一段或残酷或忧伤的过往,作者对这个环境中的人使用了浓浓的悲鸣笔触,情节娓娓展开——仓与仓之间的“电话”,男仓与女仓之间的字条,给这里人们的生活增添了闪光的色彩。结尾处黎国强与冯姐的约定,反映了管教对这些失足的人们的亲切关怀,更加增添了小说中浓浓的人情味。 |
韩少功,1953年生于湖南,湖南省文联名誉*,中国作家协会*团委员。主要作品有《韩少功文集》(2007,九卷,人民文学出版社)、《韩少功作品集》(2012,十卷,上海文艺出版社)等,另有文学译著多种。曾获中国内地及台湾地区、法国、美国等地文学奖项多种,作品有三十多种译本在境外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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