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打脱牙齿和血吞 靖港失败后,曾国藩把自己关在长沙城外,七昼夜不与人说一句话,陷入深刻的反省与思考中。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但此次失败成为曾国藩“咬牙立志”的关键一次。曾国藩后来说,他平生有“四大惭”,即四大耻辱,而靖港之败是其一,他说:“甲寅年岳州、靖港败后,栖于高峰寺,为通省官绅所鄙夷”,但他经历“此一磨折”,后来才有成功。他还说,他一生“打脱牙之时多矣,无一次不和血吞之”,靖港之败亦是“打脱牙之时”。而“打脱牙和血吞”不是目的,“生平咬牙立志,徐图自强”才是目的。 曾国藩善于从失败中总结教训。他认识到,此次失败,也在于水军未经操练,军纪不严。不但打败仗时溃不成军,即使彭玉麟统帅打湘潭取胜时,部下也大肆抢掠。 湘军始建之初,水陆师不仅缺乏实战经验,组织指挥系统上也未能做到层层节制。而临阵作战时,论胆量技勇,兵不如勇,论纪律则勇不如兵。因此曾国藩认识到,必须有得力人员协同管带,加强文武官员的层层节制,才能相互维系。过去,湘军每营仅有一二绅士主持,故纪纲不密,维系不固。靖港之役,就错在“但知轻进之利,不预为退步之地”。而水师之弊,在于没有经战阵之兵勇,全是招募船户水手,编组成军,训练未满一月就拉上前线,故临阵胆怯。因此,曾国藩此后很重视老兵的作用,水陆兵勇编组时,务须新老兵勇互相搭配。 在指挥系统方面,重要的变化是增加统领一级。过去,湘军陆师的编制为营一级,由曾国藩直接统辖调遣。营以上设立统领,统率二营或数营。陆师以罗泽南、塔齐布等为统领,水师以杨岳斌、彭玉麟等为统领,由统领指挥营官,曾国藩则指挥统领。这样,在湘军中便出现了旅、团一级的编制,而在实战中,指挥也确实灵便,兵力使用相对集中,比较能适应战争形势的变化。在水师方面,一方面咨札李孟群招募两广水勇一千名,于五月抵达长沙;另外,咨调陈辉龙率广东水师四百名前来参加湘军水师。这支水师配用湖南舵工、水手,以利控制。尤其是在装备上多加洋炮,现在只来六百尊,不足分配。因此,曾国藩又奏请清廷让两广总督购买夷炮数百尊解来长沙。长沙整军后的湘军水陆师,共计一万五千名左右,其战斗力远较衡州出师时强大。曾国藩还认识到,此次靖港之败,也由于赏罚机制没有建立起来。他感到,古人用兵,都是先明功罪,但今天多是患难之交,投奔大营来并非是为利禄驱使,因此所订法条难于施行,所以“两次致败,盖由于此”。有鉴于此,这次他驻扎在长沙城南门外的妙高峰上整顿营务。规定:凡是临阵脱逃的将领,不再录用。湘乡团练早的组织者原湘乡知县朱孙诒,因在宁乡、岳州战役中临阵脱逃,被曾国藩断然逐出湘军。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葆也在被裁之列。 经过长沙整军,湘军实力大增。“规模重整,军容复壮矣”。咸丰帝的上谕又称“肃清江面之举,仍借此一军,以资得力”。因此,湘军士气也受到鼓舞。六月,修造战船的工作已经完成,广东总兵陈辉龙也到达长沙,添造浅水拖罟二号,李孟群到广西招募的水手一千余名也回到长沙,与曾国藩所募水勇日夜操练。 水陆两师会战城陵矶 靖港之战和湘潭之战,让曾国藩吸取了不少经验,同时也得到了许多教训,对湘军进行了重新整顿,用有生气的兵员代替素质较差的兵卒,同时赏功罚罪,使湘军焕发出原有的生机。恰巧在这个时候,曾国藩接到咸丰帝的谕旨:“曾国藩添募水陆兵勇及新造、重修战船,既据奏称已可集事,则肃清江面之举,仍借此一军,以资得力。塔齐布胆识俱壮,堪膺剿贼之任。着骆秉章即饬统领弁(biàn)兵迅速出境。曾国藩与该署提督共办一事,尤应谋定后战,务期确有把握,万不可徒事孟浪,再致挫失也。” 于是,曾国藩便遵照咸丰帝的命令,带兵出征。 经过曾国藩的整顿,湘军的战斗力有了相当大的提高。加上曾国藩在打了两次败仗之后也摸索出了一些用兵之道,所以此次出征可以说是非常的顺心遂意。自咸丰四年五月曾国藩带兵从长沙出征以后,至七月一日,接连攻克了常德、澧州,并再次攻占了岳州城,曾国藩为此感到一些欣慰。这次胜利让咸丰帝也极为高兴,他在上谕中称:“此次克复岳州,大获胜仗,湖南逆踪业就肃清,江路已通,重湖无阻。即着塔齐布、曾国藩会督水陆兵勇,乘此声威,迅速东下。力捣武汉贼巢,以冀荡平群丑。” 曾国藩见水师接连获胜,便带领手下战将陈辉龙到了岳州。这时太平军虽然屡次遭到失败,但仍盘踞在城陵矶下游一带,又在汉口布置了数千只战船,连缴数十里。 城陵矶在岳州和武昌两地之间,处于川湘交界之地,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当时太平军的秋官又正丞相担任城陵矶的守卫,而攻打城陵矶的清军水师,有一部分归曾国藩直接训练和掌握。另有山东登州镇总兵陈辉龙也统领着一营的清军水师,广西保升道员褚汝航统领的另外有一营清军水师,由广西保升同知夏銮统领的清军水师一营,广西升用道员李孟群统领的一营,加起来共有四千多名水师兵勇。其中李孟群营有广西水勇一千名,陈辉龙营有四百多名的广东水兵,剩下的以湖南人居多。这些人大多归曾国藩管制。这批水兵虽然船多械足,但在经过了几次战斗之后,军队之中骄傲的情绪逐渐滋生。曾国藩进攻的步伐非常缓慢。因为他的大部队还没有到达岳州,他在等待时机。塔齐布也提出了类似的看法。但陈辉龙因为自四月下旬到达这一带后,便因船炮不齐、粮饷不足坐等了两三个月,待到启程后,又因为风大而耽搁住了。他特别着急,想快点儿把太平军斩尽杀绝。褚汝航、夏銮也都怂恿曾国藩出兵,并且要求一同前往。曾国藩觉得陈辉龙已经在水师营中干了四十多年,经验极其丰富,一定是瞅准了进攻的时机。况且褚汝航他们也是多次建立战功的名将,每次都善于把握时机。 七月十六日辰刻,陈辉龙、褚汝航、夏銮分别带领各自的清军水师向城陵矶进发。这时李孟群还未到达岳州,但他的前队广庆水兵也跟随着陈辉龙的部队。左营彭玉麟、右营杨载福也准备好进行援助。这时还风平浪静,等到了城陵矶时,恰好与太平军遭遇。陈辉龙等一起向太平军发起进攻,齐发,轰毙了数十人,烧毁了太平军数只战船。这时风势已大,广东提标水师右营游击沙镇邦,对水师忌讳的事情全然不顾,乘风追击。陈辉龙见风势愈大,打算插旗收队;又害怕游击沙镇邦的炮船有危险,便又督催拖罟(gǔ)赶往救护。没想到船太大,竟在漩涡激流中搁浅。两广兵勇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互相拥挤。太平军的战船就在这时候突然杀过来,将他们重重包围。广东弁(biàn)兵的战船以及广西何越王廷的船只,欲前去救护,又因风力太盛,互相拥挤在了一起,无法使用。当太平军的船只逼近时,兵勇陷入重围,进退不得,被杀害了许多,余下的都跳水得以逃生。陈辉龙、沙镇邦都阵亡了。褚汝航见陈辉龙情况危急,出于情义,便赶去相救。无奈太平军的兵力越来越强大,清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褚汝航赤手空拳杀了几名太平军,夏銮也与太平军进行正面交锋,均被重创,落水殉难。广东署千总何若沣、广西候选府经历唐嶫,一同遇害。这时提督陆营虽带领部队到达了城陵矶,但无法渡过港口,也就无法前去救援。清军水师大败,死伤无数,还损失了几员大将。 水师的失利让咸丰帝非常恼火,严厉斥责了曾国藩。据称,咸丰帝看完奏折以后,感到非常愤怒,他指责“曾国藩系在水路督战,于陈辉龙出队时,不能详慎调度,可见水上一军,毫无节制。即治以贻误之罪,亦复何辞?”“唯曾国藩前经革职,此时亦不必交部严议。仍责令督饬水师将弁(biàn)奋力攻剿,断不可因一挫之后,遂观望不前。”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的,此次水师在城陵矶打了败仗,指挥不力的曾国藩应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他的指挥不力并不是没有原因,首先是没有足够丰富的水师作战的经验;其次是对手下的将领过于依赖,认为他们毕竟也统带了几十年的水师,从心理上认为他们在具体作战方面一定胜于自己,所以在驾驭时不免放任了他们。 不过,曾国藩由此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首先就是这些清军水师统领战殁后,他便依靠水师一统天下;其次就是他认识到在任何时候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并且陆军终攻克了城陵矶,所以咸丰帝也没有过于责备。 ![]() 近代以来,能与曾国藩比肩的人物实在是少之又少。曾国藩无论在做人治学方面,还是在治军为官方面,都堪称“圣人”。其对后人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佩服他,蒋介石学习他,梁启超推崇他,李鸿章继承他…… 《曾国藩:一个人的朝圣路》一方面讲述了曾国藩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另一方面结合曾国藩书信、日记等文字,对其心理活动和心路历程进行了深刻的剖析。不难发现,曾国藩之所以能被后人推崇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的“圣人”,与其善于自我反省与自我批评有着莫大的关联。在他的家乡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大巧若拙曾国藩,聪明人行笨功夫”,而这笨功夫就是指不断努力、不断反省、不断精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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