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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净脸(百花中篇小说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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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陶丽群著
    • 出版社: 百花文艺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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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陶丽群著
    • 出版社:百花文艺出版社
    • 出版时间:2022-10
    • 开本:32开
    • ISBN:9787530683231
    • 版权提供:百花文艺出版社

    本书作者陶丽群,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民族文学年度奖、广西青年文学奖、广西少数民族文学创作花山奖等奖项。她的作品一直为全国作家、评论家、编辑和广大读者所关注。其小说思想性和艺术性强,兼具阅读与鉴赏、研究与收藏价值。

    小说卖点在于小开本,便于携带,有效填充大众读者的碎片化时间,机场候车、乘坐地铁等时间段,读者可以抛开手机进行深入阅读。当代作家的中篇不仅带有时代性、现实性,而且可以使读者站在小说阅读的前沿,了解小说这种文学发展的新契机,对阅读时间、场地的要求进一步减少,鼓励大家去阅读,也符合国家全民阅读的号召。

    这本书是百花社倾心打造的一款可以成系列的既长销又畅销的中篇小说单行本。依托《小说月报》的号召力,以快的速度出版作者新近刊发的有寓意、有思想、有内涵的中篇小说单行本。

    基本信息
    商品名称: 净脸(百花中篇小说丛书) 开本: 32开
    作者: 陶丽群 定价: 32.00
    ISBN号: 9787530683231 出版时间: 2022-10-01
    出版社: 百花文艺出版社 印刷时间: 2022-10-01
    版次: 1 印次: 1
    ......

     

    中秋的阳光闪亮在万物之上时,莫老太才出门。去年惊蛰之后,她再也不能像往年按时把铺垫的老棉絮从床上翻走,她就知道生命又进入一道新坎了。冬天的夜晚不再让她轻易感到舒适的暖意,总是需要她把白天的事情,渐渐至半生的事情慢慢回忆,时间变得越来越长,直至老棉絮扎的粗布被套渐渐暖和起来,她才能在柔软的暖和里慢慢沉入睡眠。她知道不是棉被日渐稀薄,而是肉身变得需要更多的暖意,她生命中的热量在日渐遗散。这是无法避免的,没有人能避免。莫老太见过太多的死,对于生命的归宿,早习以为常。

    她对温暖变得格外渴望起来,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伸出手,阳光在掌心上跳跃,温暖透过掌心的皮肤渗进骨肉里,驱散体内暗暗滋生的一寸一寸冷。

    昨天傍晚,夕阳初显时,一个嘴唇上长着一层浓密绒毛的十四五岁的少年,带着抑郁的神情走进她的家门,请她到后山的姜村去给自己的母亲净脸。莫老太正在后院收拢白日晾晒的被子,她抱着棉被,望着尚未长成型的孩子,叹了口气。一般由长子来请,莫老太在家里接待过五六十岁的长子,也接待过尚还在襁褓中由人抱来的长子,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死别的悲伤于他们来说都不会过于强烈。前者经历世事,对人生死已然接受,不会过于哀恸;而后者甚至连悲喜都尚未感知,于他们,莫老太一般不会有太多哀怜。独独对这样半青不熟的长子,她内心总是充满难言的怜爱。他们的生命尚处于对生死半知不解的阶段,尤其是对死,既新奇,又充满疑虑和恐惧,死亡的骤然降临,终会变成恐惧,像阴影一样长久笼罩在他们内心。死亡不应该这样过早困扰一个正在成长的蓬勃生命。

    少年想要给莫老太行磕头礼,这一定是长辈教的,她急忙腾出一只手捉住他的胳膊,挽住他已经下坠的身体。他穿一件淡蓝色短袖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是个循规蹈矩的年轻人。劫难笼罩在他身上,但蓬勃的生命力并没因此离开他,饱满的脸颊上晕染一层淡淡的健康红晕。

    “坐下!”她说,并把少年推到背靠椅上。她想了解更多,他妈妈的年纪,生命因何种疾病而过早消逝。家中尚有何亲人。但终她什么也没问,没有意义。她给少年下了一碗煎蛋魔芋粉丝。莫老太极少在家待客,多数人也忌讳她的家。但少年身上的蓬勃朝气和落落大方让她心生怜爱。母亲的卧病一定让他缺失衣食上的照管,父亲是指望不上的。少年很快被美食,埋首面碗,贪婪地吃起来,逼近的灾难被他暂时遗忘掉了。她仔细询问病人的情况,得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答应他明天中午一定去。对于死亡,每个久病之人都有预知能力,到时候了,他们便会嘱托孩子前来请她。当然也有一些执迷不悟的,分明感到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生命里,却依然贪恋某一件人间隐秘物件而不肯见她,这样的人往往会带着一张沧桑斑驳的脸面和一身世俗之罪离开人世。

    莫老太站在家门前,目送少年在渐渐浓郁起来的夕阳里朝山路上走,身影渐渐小起来。人被扔到山上,便显得小了,终成为山上的一抔黄土。浓郁的夕阳瑰丽无比,让人不忍想到死亡,而它一刻不曾离开人间。

     

    暖风吹过。闪亮的阳光让莫老太感到暖意在身体里一寸一寸延伸,像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她渐渐感到舒坦,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这具日渐老迈的躯体几十年来一直忠诚于她,极少给她带来困扰,偶尔一些诸如膝盖酸痛和头昏脑涨的小毛病,通常被她一把草药煎水服用治好了,她从不上镇上的医院。对于病痛,她看得和生死一样,该来的会来,没有必要与它们大动干戈。初秋的谷物在山梁上已渐渐成熟,黄豆、花生、玉米、南瓜、冬瓜、魔芋,渐渐往黄处走,风里已经开始有了谷物的香气,等深秋的霜冻一下,就该收仓了。有人影在山上移动,穿梭在谷物之间。人活一世,草木只活一秋,人却毕生在草木间忙活。腰间配着镰刀盒子的村人从山上下来,腋下夹一截白生生的芭蕉心。这东西可以炒来下饭,跟野菜差不多。来人渐渐走近,在莫老太前面定住。

    “太婆,上山去?”是个妇女,脸被晒得赤红。山里人把出门干活儿叫上山去,地都在山上,活儿也在山上。

    “出门。”莫老太简短回答,在闪亮的阳光下眯起眼打量来人。

    妇女凛然一怔,在烈日下冷不丁打了寒战,脸上略过惊惧的神情。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片刻后慌乱抓下腋下夹着的芭蕉心,从腰间的镰刀盒子抽出镰刀。

    “地里的芭蕉死了,剥了截芭蕉心,太婆拿去尝一尝。”说着,镰刀刃就搁到那截芭蕉心上。

    “你留着,”莫老太制止了她,“我受不了这口,吃了烧心。”她朝她摆摆手,妇女的动作凝滞在弯起来的手臂上,目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然后她朝旁边稍稍侧身,让莫老太过去。其实山路很宽,无须避让,但莫老太是在“出门”。她有一套符合她身份的语言,出了家门,干活儿去叫上山,若是去赴一场死亡的邀约,不巧被人问及,就叫“出门”。生命的消亡当然令人敬畏,死亡是沉重的,人会本能避让。

    农妇一直站在原地,灵魂出窍般的。她刚才还在地里为亲手种出来的丰硕谷物欣喜,转眼死亡的阴影便站在面前。她茫然无措地望着莫老太慢慢走上那道山梁,拐个弯,不见了。

    姜村就在山脚下,包围在一片山里,缓缓下了坡,有一个人坐在村头的地头边上,晃着两条腿。那人看见顺坡而下的莫老太,抖动的腿停住了,从上跳下来,三两下便跑到她面前。是昨天傍晚的少年,换了件灰色的圆领短袖衫,胸前印有一匹扬蹄奔腾的白马。

    “妈叫我来等你。”少年垂着头,像犯了什么错。她示意他在前面带路。他们安静走着,少年失去了昨天的落落大方,在前面小心翼翼下脚带路,像怕惊扰身后人。走几步折回身,望向莫老太的目光充满惊惧。

    病人是位不足四十岁的妇人,纸片人似的卧在棉被下,枕头上散乱的头发倒还浓密如墨。她闭着眼睛,几乎觉察不到呼吸,眼圈和嘴唇一样青黑,脸上一层黄皮裹着骨头。模样还是清秀的。莫老太只瞧了卧床的人一眼,便知道也就是这两天的工夫了。

    屋里有干八角的清香味,是从挂在床尾的一串八角散发出来的,它的香味可以驱散空气中的不洁气味。少年想叫醒床上的妇人,被莫老太制止了,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良久,病人沉缓睁开眼帘,定定瞧着她,像在辨认。

    “太婆来了!”软软的声音,无力的,像根一拽即断的弦。

    莫老太点了点头:“你觉得怎么样?”她握住从被子下挣出来的手。她知道那只手在找她。只有预知并已经向死神妥协的人才会主动向她伸出手。手是湿冷的。

    “这两天不怎么疼了,肝疼。”病人沉缓地挪动嘴皮,“我一直在睡觉,做梦,梦见我奶奶,我就知道到时候了。”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我是不怕的,只是孩子还小,要遭罪呀。”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我们生下孩子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活路了。”莫老太握住那只汗津津的手。有的人会在临近的那一刻一言不发,这样的人多半是经历太多疾苦,对于生,已然无言可诉,死于他们是一种彻底解脱。

    病人闭上眼睛,累极了似的摇摇头。

    “孩子,你准备好了吗?”半晌,莫老太轻声问妇人,握住妇人的那只手暗暗使了力。

    枕头上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莫老太起身出了房间。胡子拉碴的汉子站在房间外的厅堂里,背上伏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耷拉着脑袋,睡着了。汉子见莫老太出来,喃喃地说:“才半年,这才半年的。”

    “柚子叶,剪刀,都备下了?”莫老太问得直截了当,一切的怜悯都无济于事。汉子点点头。少年端出来一盆热水,柚子叶和剪刀浸在热水盆中,他跟在莫老太身后进了房间。床上的妇人一直睁眼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干燥的眼角开始渗出泪水。

    ……

    这是作家陶丽群的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中篇小说,它讲述了净脸人莫老太的日常生活。净脸人这个职业是为即将离世的人清洁身体,莫老太从事这一职业已经四十多年,她把即将离世的人干干净净地送走,而她自己也很难再有正常人的生活。她不得不学着与不能说话的动植物相处,学着跟孤独和寂寞相处,学着跟接连不断的老病相处,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中,作者用安静细致的笔墨,一点点描摹出了莫老太这个净脸人的命运,并试着探究她跟自己命运和解的过程。

    夜风从屋顶上吹过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在她的一生中,黑夜和白天一样,她的睡眠极少,打个盹就可以支撑起一天的精气神。她倾听黑夜里各种声音,几乎从未错过每一场深夜降临的雨水和屋顶上刮过的风,季节交替的脚步声也清晰入耳。她对那场劫难没有任何印象和知觉,很少有关于它的梦。这是命运对她的一点眷顾吗?不得而知。

    又一个冬天来临,生命面临寒冬总是格外脆弱。她在夜里小心抚摸自己身上的每块骨头,感知每一寸肌肤温度的细微变化:尽管才六十八岁,但她必须有所准备。净脸人的丧事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俗礼。她们的丧礼没有哭声,没有杀生,没有荤腥,没有香烛纸钱,装殓她们肉身的棺木是素色的,只需要一些给至亲披裹的白色麻布就可以。过了六十一岁后,妹妹帮她准备了一匹自织的白麻布,存放在衣柜的一角。每年夏季,她会拿出来晒在从天井遗漏下来的阳光下,晒掉时光落在上面的味道。这些本该是由后辈准备的,而她必须亲自动手。她镇定自若地为这些身后之事忙碌,像忙碌一件日常琐事。

    那匹白布就待在床头衣柜里,她在等待时间,而它在等待她,她们在共同的等待里有一种隐秘的亲近。

    她还在等待一场忏悔。

    睡意终于在风缓慢下来时来临,寒意渐浓了,她拉紧粗厚的棉被,恍恍惚惚要沉入睡眠时,急促的拍门声令人心惊肉跳地响起。莫老太的身体在被子里一阵哆嗦,绷紧了。上了年岁后,她开始担心夜晚的门被拍响。没有比在黑暗无边的夜里奔赴一场死亡之约更令人沮丧的事情了。

    “太婆……”隔着厚实的门板和几面墙壁,莫老太听出是绿玉惊慌的声音,马上想到生命垂危的是谁。她在黑暗中使劲闭上双眼,眼睛干涩疼痛,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太婆……快开门!”已经是呜咽声了,莫老太亮灯披衣起床。

    绿玉披头散发,裹着一身寒气。风沿着门缝涌进屋里,莫老太感到两个膝盖一阵寒凉。

    “太婆,我公公快不行了,您赶紧去看看。”屋外的人满脸惊惧,莫老太把她拉进屋里,掩上门。

    “人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还能说话,一直喘气。”

    “是他叫你来的?”她盯着绿玉问道。

    “不是……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想他肯定希望您来。”绿玉犹豫起来,

    “我不能去。”莫老太一口回绝了。

    “太婆……”绿玉哭起来。

    “他还能说话,但没叫我,我就不能去,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莫老太望着绿玉灯下闪闪发亮的泪水温和地说。

    “可是,他看起来很不好。”绿玉说。

    “回去吧,总之我不能去。”莫老太说,“他需要什么就给他,别缺了他的吃喝。”

    “您跟我去看看吧。”绿玉坚持,捉住莫老太的胳膊,“家里只有我……”她哀求,莫老太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她对死亡的惊惧。

    冬天的寒意在村庄的深夜里弥漫,风在脚下打着旋,一些细碎的东西贴着地面低低飞旋。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古老的村庄里沉闷响着。在莫老太的一生中,这样的深夜出行并不少见,有时候甚至风雨交加,风和雨水打着披在身上的雨具,来请的人在前面引路,极尽周到,然而她还是觉得所要赶的夜路和即逝者所面临的去路一样,充满泥泞和黑暗。她当然还记得那些在暗夜路上流过的泪水和心如死灰的时刻。

    屋里亮着灯火,他躺在厚重的棉被之下,枕头上的脸笼罩着令人不安的宁静神色。

    莫老太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盯着埋在枕头上的那张脸。她看到了熟悉的阴影。

    “鸡叫了?”良久,床上的人微弱吐出一句,显然没看清坐在眼前的人。

    “不,还要再过一会儿。”莫老太沉静地回答。鸡叫过后,新的一天来临,阳气生发,生命会获得新的元气,她知道他在盼望阴气深重的寒夜快点过去。枕头上的那张脸一直没离开她的视线,她知道为时不多了。判断一个垂危生命的余光,她从未出错。

    床上的人盯着说话的人,良久,眼帘慢慢睁开,像费了很大的劲。

    “我并没请你来。”他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捉住被子宽大的边角。

    “我只是来看你,什么都不做。”莫老太说,“你感觉怎么样?”

    他喘着气,一声不吭盯着坐在面前的人。两个人都不说话,好像陷入某种共同的回忆里。

    “我很好。”良久,他喘着气说,突然像遭遇了巨大的惊吓,在被子里剧烈地打了一个寒战,这几乎要了他的命,他喘得更费劲了。

    绿玉在莫老太身后惊叫起来,莫老太示意她换掉他身上厚重的被子,找一张轻薄点的盖上。

    “太婆,现在非常冷。”绿玉说。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这床被子只会让他觉得更不舒服,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

    绿玉转出去,抱来一床秋天的薄被。

    “我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换好被子,绿玉悄声问莫老太。莫老太轻轻摇头。准备后事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而眼前的人并没开口要求她净脸。她只是陪伴,陪伴绿玉,或者是已死去的如霜的友谊,而绝非眼前的垂危病人。

    盖上薄被后,床上的人似乎觉得轻松了些,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他企图合上,然而那两片乌黑的嘴唇似乎不再归属于他,不由自主地,又张开了。

    ……

    陶丽群,女,壮族,广西百色人。鲁迅文学院第十五届高研班学员。小说、散文多次被各选刊选载。小说《起舞的蝴蝶》被改编为同名电影。曾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民族文学年度奖、广西青年文学奖、广西少数民族文学创作花山奖等奖项。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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