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时间的散步者

★20世纪文坛被低估的大师，被誉为“一度曾被文学史遗忘的大师”“命运如雪的诗人”，洗涤灵魂的传世之作、德语文学的璀璨明珠。在欧洲同卡夫卡、乔伊斯、穆齐尔等齐名，受到卡夫卡、本雅明、黑塞、桑塔格、茨威格、霍夫曼斯塔尔等诸多作家推崇。

★这位“错过时间的散步者”在作品中将“散步”视为一种诗意的游荡，使人获得性情的超然，带来“自由的狂喜”；“散步”就意味着将“时间”和“空间”转化为一体，在貌似缺乏整体性的文本中，用发散的随意性书写注入自我的灵魂。

★细腻优美的文笔，随性诗意的文风，典雅和随意式篇幅的特点，为读者展现了无穷的惊人幻象。

Chapter 01  对某个请求的回应-- 001

Chapter 02  鲜花的节日-- 004

Chapter 03  裤子-- 007

Chapter 04  两则轶闻-- 010

Chapter 05  气球之旅-- 013

Chapter 06  图恩湖畔的克莱斯特-- 016

Chapter 07  求职信-- 026

Chapter 08  小舟-- 028

Chapter 09  随笔一则-- 030

Chapter 10  黑尔布林的故事-- 032

Chapter 11  小柏林人-- 045

Chapter 12  神经质-- 054

Chapter 13  散步-- 057

Chapter 14  哈！终于看透你-- 115

Chapter 15  一无所有-- 119

Chapter 16  基纳斯特-- 122

Chapter 17  诗人-- 125

Chapter 18  维尔克夫人-- 128

Chapter 19  街道（1）-- 134

Chapter 20  雪滴花-- 138

Chapter 21  冬季-- 141

Chapter 22  母猫头鹰-- 144

Chapter 23  敲击声-- 146

Chapter 24  提多-- 148

Chapter 25  弗拉基米尔-- 152

Chapter 26  巴黎报刊-- 156

Chapter 27  猴子-- 158

Chapter 28  陀氏的《白痴》-- 163

Chapter 29  我的要求过分吗？-- 165

Chapter 30  小树-- 171

Chapter 31  鹳和刺猬-- 172

Chapter 32  对康拉德·费迪南德·迈耶的些许颂扬-- 177

Chapter 33  某种说话方式-- 180

Chapter 34  一封写给特蕾泽·布莱巴克的信-- 185

Chapter 35  一则乡村逸闻-- 188

Chapter 36  飞行员-- 191

Chapter 37  皮条客-- 194

Chapter 38  老板与员工-- 198

Chapter 39  关于自由-- 202

Chapter 40  一个比德迈式的故事-- 205

Chapter 41  蜜月-- 208

Chapter 42  关于塞尚的几点思量-- 212

Chapter 01

对某个请求的回应

你问我可否予你一个主意或梗概，作为一幕演出、一曲舞蹈或一出哑剧的大纲，我的想法大致如下：找几个面具、半打鼻子脑门，再来几簇头发眉毛和二十副好嗓门。若条件允许，再寻个画家，同时他还得是个裁缝，叫他为你裁剪一套戏服，赶制几幕结实精致的布景。接着，你穿上黑色大衣，拾级而上或眺望窗外，发出一声咆哮，一声短促厚重的狮吼，令观者深信，这是灵魂的呐喊、心灵的倾吐。

我要你倾注身心于这声呼号，予其风雅的内涵，令它听起来纯粹、恰到好处。如果你喜欢，还可拈起一缕发丝，轻柔地放在地上。此举若得当，将收获令人惊叹的效果——观众会认为痛苦已使你变得愚蠢。有时为了悲剧色彩的呈现，连疏僻的方法都得用上——我这么说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我以下的建议：将你的手指放进鼻孔，然后猛力抠挖。你以一个高贵忧郁的形象做出如此粗鄙可笑的行径，也许会引得一些观众悲泣，这取决于你展露的面部表情及当时的打光角度。记得一定要和灯光师打好关系，如此他才会尽心工作，尤其是帮你协调好容貌、手势、四肢及嘴部动作的和谐。

请牢记我先前的建议——我希望你仍记得——那就是，即使只有一只眼睛，无论是睁开抑或闭上，也可以表现出惊恐、优美、哀恸，或者爱慕。展现爱意并非难事。天神眷顾，你必能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直接简单地体会到爱为何物以及被爱的感觉。其实，人类的所有情感，无论是愤怒还是难以启齿的羞恼，皆是如此。此外，我建议你应常在房间进行力量锻炼，或到森林中徒步以增强你的肺活量；你还应参加体育活动，不过得精心挑选权衡；观看马戏团表演也是必要的，细察小丑们的举止形态，认真思索何种动作能够表达灵魂的扭曲抽搐。亲爱的先生，戏剧是诗歌面向普罗大众的世俗化声音，你的双腿亦能有力表达灵魂的确切状态，面部表情及手势的作用则无须再提了。就连毛发都要掌控自如，倘若你想表露惊悸，便汗毛倒竖，而你的银行家和杂货商观众们亦会目露惶恐地回视你。

想必此时的你应该正陷于沉思，默然无语，然后抬手挖鼻，如同粗鲁无知的孩童。现在该开腔念台词了。然而，在你正要开口时，一条凶残的绿色长蛇吐露着芯子，从你因痛苦而扭曲的嘴巴里蠕动而下，盘桓于发尾处。你全身惊颤不止，观众的惊骇尖叫席卷全场。但此刻你已开始呈现新事物了。你将一把长弯尖刀刺入眼中，刀锋鲜血滴淌，于颈下破喉而出。而后，你又燃起了一根香烟，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逸，仿佛在享受着什么。这时，漫流全身的鲜血都化为了星星，于大厅曼舞，炽烈狂野，但你却张开大口，将它们一个一个攥住吃掉。此举会令你的戏剧艺术臻至完美。接着，台上堂皇的房屋布景如受惊的醉汉般轰然倒塌，将你深埋其间，仅剩一只手从烟尘迷蒙的废墟中举起，而这只手仍在艰难向前。后，帷幕缓落。

Chapter 03

裤子

沉湎于对裤子这一精致事物的冥想，终于能撰写关于它的报告，我自是激动难耐，甚至提笔之时都不禁莞尔。女性向来诱惑可人。裤装的设计尤应广纳诚挚且理性的男士们的意见，而每每谈及裤子的样式潮流，必然涉及那项令人心跳加速、血脉偾张的事物——腿，它也是裤子覆盖且突出的部位。从某种程度而言，女性的双腿也因此被拉到了一个引人瞩目的位置。所有对女士的双腿盈满欣赏倾慕的人，都会对裤装的流行大加赞许，我亦不例外，尽管我也喜爱裙摆飘飘。裙装典雅，叫人敬畏，隐蕴神秘的气质。相比之下，裤装则多了几分粗鄙，甚至偶尔会给男士们带来一阵惊颤。从另一角度讲，为何我们现代人就不该被恐惧轻微支配？于我而言，我倒觉得我们急需一波震摇以唤醒自我。

倘若世间事皆如我所愿——幸运的是这并无可能——裤子应设计得更为紧贴双腿柔嫩丰满的肌肤，以显露其线条与优雅。若此设想成真，在我看来，这将是时尚的一次胜利，而我也会愉悦得甚至昏厥在地。这似乎已是我们的极限，好在作为上帝的弃子，我们仍可激昂地憧憬未来。毋庸置疑，蜕变已近在咫尺。显然，我们男人以往的优势正被女士取而代之，她们身着暂时仍肖似裙装的长裤，自我们眼前蔑视而过。灯笼裤！亚洲与土耳其特色交杂其间，我必须坦白，在我眼中无丝毫魅力。土耳其的裤子及亦无法引起我的兴趣。然而我依旧认为，裤装必将日臻完美。现今的裤子样式处处流露着荒谬愚蠢，太过保守窘迫。女性同胞们，听着，如果你们真想叫我们惊艳，那你们对裤装设计的要求就必须更加大胆活泼。总有一天，优雅的女士们会身着大不相同、别具一格的裤装漫步大街广场。

裙装如今式微，我们的文化感受亦愤懑不已，这真是一大憾事。关于露脐装，巴黎已灵感枯竭了吗？似乎巴黎的时尚人士江郎才尽已有些时日，而那个永远不乏灵性梦想的巴黎业已消亡。这便是重点所在。裤装潮流对露脐装一无所知。女性美丽、对感官诱惑力的部位无疑是上腹部，但这个魅力的特质已难觅踪影。裤子必定覆盖肚脐。我心如刀割。而今，女士们美妙柔滑的微圆背部已消失于视野。这实是可悲可叹！女士们再也无意展露曼妙体态，而这便是她们反叛意识直接的证据，对我们这些老爷主人，她们只有轻蔑。任何我想取悦之人都是我精神与感觉上的主人，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裙装与裤装的秘密也不外乎如此：对自身所处地位的反叛、抗议、妥协以及坚持。噢，真是可悲可叹！男人们啊，这可真是可耻的溃败！

然而，你的耳畔飘入一声低语：女性也同样被牵连其中，这场较量没有赢家，只会削弱对彼此的吸引力。女士们强迫男同胞将自己视为伙伴和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却反而将自己折磨得苦不堪言。心底的声音在低诉，真悲哀。而且，它也深远地影响着女性的政治诉求问题。轻便的裤装使她们更加轻盈舒适地迈向投票站点。但是亲爱的女士们，当你们发觉投票的无趣之后便会感觉深受欺骗。她们想刺伤自己，那就随她们去吧。极富骑士风度的男人们已无能为力，只能绝望地垂下头颅。这便是裤装的精髓所在以及它可能引发的惊人后果！

Chapter 04

两则轶闻

- 南瓜头 -

从前有个男人，该长脑袋的地方空空如也，只顶着个中空的大南瓜，这大南瓜对他毫无助益，但他却仍心心念念想要当做老大。他这类人大多是这样的：没长舌头，只有一片橡树叶子在嘴巴里晃晃悠悠，牙齿也都被刀子切掉了；眼窝里头没有眼珠子，只有两个圆溜的空洞，空洞里边烛火闪烁不定，这就是他的眼睛了。这样的眼睛注定难以远视，他却仍吹嘘着自个儿的眼睛是绝顶好的。他常给自己的南瓜脑袋戴上一顶高帽，与人交谈时便款款脱下，以显自己的礼貌。有一次，他外出散步，大风刮过，眼底的火苗倏然熄灭，却遍寻不到火柴再次将其点亮，黑暗中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他双手抱头，蹲地大哭，几欲寻死。不过，死也不是一件易事。首先，得有只虫子来把他嘴巴里的橡树叶吃掉，然后还得有鸟儿在他的南瓜脑袋上啄出个洞，后再有个小孩子拿走那两个蜡烛头。这样，他就可以死去了。而虫子还在享用着树叶，鸟儿仍在啄洞，小孩依旧开心地把玩着蜡烛头。

《错过时间的散步者》以作家罗伯特·瓦尔泽代表作《散步》为中心，共收录42篇散文。罗伯特·瓦尔泽的散文具有着典雅和随意式篇幅的特点，体现出了作者罗伯特·瓦尔泽形形色色的心理状态。这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在他的作品中给读者展现了无穷的惊人幻象，它包含了各种声音——冥思自语、对话、漫谈、喋喋不休。正如有人评论罗伯特的作品所说的那样：“重大事物被代之以一种卑微的东西，智慧则被代之以害羞而果敢的饶舌。”总之，这些自由流畅、不受逻辑和故事情节束缚的作品，给读者带来了一种另类又别致的美的感受。

作者简介：

罗伯特·瓦尔泽，瑞士作家，20世纪德语文学的大师，在欧洲同卡夫卡、乔伊斯、穆齐尔等齐名。在世时默默无闻，后被《洛杉矶时报》认为是20世纪被低估的作家。1978 年，瑞士为了纪念瓦尔泽，特意设立了“罗伯特·瓦尔泽奖”。其一生著作丰富，著有数部散文集和小说《雅考伯·冯·贡滕》《唐纳兄妹》等。在中国，他被誉为“一度曾被文学史遗忘的大师”“命运如雪的诗人”。

译者简介：

杨立汝，女，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现为自由译者。翻译代表作有《寂静的春天》《神奇的数字零》《柏林孤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