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来的小岛主

★大凉山的彝族少女在宁波求学创业，收获友情与成长的治愈故事

★聚焦东西部教育结对协作，故事原型入选2023年全球减贫案例

楔子

第一章 住进大海

第二章 初来乍到

第三章 结下怨气

第四章 巧妙的陷阱

第五章 九花组

第六章 大雨

第七章 “有点蓝”

第八章 去看海

第九章 峰回路转

第十章 乔迁新居

第十一章 彝族年

第十二章 真心话大冒险

第十三章 无边岛

第十四章 异军突起

第十五章 悬崖和路

第十六章 山屿海

第十七章 蓄谋已久的相遇

第十八章 支离破碎

第十九章 临危担责

第二十章 另辟蹊径

尾声

一个向往大海，一个憧憬高山。阿衣莫和袁馨秋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阴差阳错成了学伴。由于误会和偏见，两人间的矛盾持续升级。但阿衣莫并未受此影响，她在课余时间加入了学校的布艺社，利用儿时学过的彝绣技艺将手工蓝染和手工刺绣相结合，和小伙伴们创建了“有点蓝”品牌，一起参加各种展赛。当一切步入正轨之时，意外突发，困难不断，眼看团队到了解散的边缘……

第一章 住进大海

亲爱的阿衣莫：

我现在的脾气比以前更好了，所以大人不计你小人过。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激怒我。是的，我考试是没及格，但是好消息是补考通过了。

对了，我还加入了我们学校的19160青少年权益援助中心，成了一名光荣的志愿者，开始运用自己学的法律知识给别人提供建议了。这里还有专业的律师，可以随时请教他们问题。这种感觉很棒，令人心安。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令我开心的“坏消息”分享？

你的猪让我梦到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你通体发白，抖动着胖乎乎的肚子，哼哧哼哧走进校门。对了，那模样很像这只猪。不对，应该是这两者一模一样，是孪生兄弟。

我远远地看着你，不由得发出感慨，跨越千里来这里上学实在是太辛苦了。不如把你做成糖醋里脊、红烧猪蹄、辣椒炒肉，吃进肚子里，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

奇了怪了，我给你写信的时候不知不觉总有很多话要讲，算了不说了。谁叫你惜字如金，信这么短呢，我也不能长。

那个阿衣莫，喂，还是认真地问问你，你真的都好吧？

认真点回答我的问题。我会用最快的快递寄过去。

真的有点怀念从前。奇了怪了……当时还觉得你应该是个淑女，唉，看错人了，你一点儿没有姑娘该有的样子！

 善良可爱无辜被猪欺负的袁馨秋

小风车呼噜噜转，呼噜噜转，透过风车的缝隙，可以看到阳光折射出耀眼的金光，像万花筒，不规则地变换形状。阿衣莫坐在校车后排，牢牢握紧手里的风车。

这是郑老师带给阿衣莫的见面礼。

郑老师是阿衣莫接下来的班主任。她坐在副驾驶座，从学校的文体活动开始介绍，一直说到食堂的鱼香肉丝和香酥大鸡腿。阿衣莫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很久。

阿衣莫是今年第一个到宁波的凉山学生。临开学前她去了一趟广州，探望在那里打工的姐姐。车间里很忙，流水线上没有人能随便停下来。姐姐好不容易抽空陪她吃了两顿饭，其中一顿吃的还是方便面和自热小火锅。接着，姐姐给她买了火车票，她一个人从广州提前出发来到了宁波。其他同学要在四天后才从西昌启程。

“好了，前面就是学校。”郑老师说。

大理石装挂的校门呈波浪形，远远望去，“明州职业高级中学”的字样高高悬挂，处于浪尖，像极了乘风破浪的轮船。

夕阳垂暮，校园里的路灯亮起，远看仿佛升起了无数个小太阳。

学校领导在食堂门口热情迎接。阿衣莫身上好像钻进了许多小虫子，哪儿都在发痒，她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老师。

食堂提前准备了几个热菜。锃亮的餐盘里摆着水煮牛肉、辣子鸡、麻辣豆腐和白灼菜心。就是没有郑老师说过的那两个硬菜，鱼香肉丝和香酥大鸡腿。听说阿衣莫从凉山来，所以炒菜的大师傅把能放辣的菜都加了鲜红的辣椒。

四个老师陪着阿衣莫一起用餐，她咽了咽口水，埋头嚼了很久的青菜。

“等你们凉山的同学都到齐了，还要专门开一个欢迎仪式。”郑老师说。

“啊……不用这么麻烦。”阿衣莫脸颊泛红。从车上下来后旁边一直有老师陪同，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上厕所。现在两条腿不停发颤，好几次放下筷子，可总有老师担心她没吃饱，给她夹菜。食堂里好像没有厕所的标志，她只能不停地深呼吸，转移注意力。

这顿饭吃了足足半小时，阿衣莫点了六十多次头，介绍了三遍自己的兴趣和爱好。

到达寝室的那一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几天这间屋子只有她一个人住。

临行前母亲给她缝了一个香囊，里面加了艾草。香囊表面是彝族风格的绣纹，红绿交织，是一朵荷花。妈妈的手艺远近闻名，阿衣莫跟着学了不少。她自作主张在荷花上面加了一把雨伞，这样更安全。

卫生间里放着颜色各异的脸盆，红黄蓝紫粉墨，一共六个。她小心翼翼关上门窗，算算时间，现在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清冷的自来水装满了脸盆。她把六个脸盆排列成一个圆环，找了一把木凳子，坐在正当中。水波微微晃荡，没有溢出的波纹。这和大海也差不多吧，前后左右都有水。

她绑起辫子，弯下腰，把脸浸进冰凉的水里。脸盆很深，先是眼睛，再是鼻嘴，最后一直到耳朵。溢出的水流过她的拖鞋边沿。耳边仿佛听到了大海的低吟，有浪花，有游人嬉戏，再静静听，她发现声音很有规律，是有人在敲门。她的腰立刻绷直，从地上站了起来，着急忙慌开始收拾六个水盆。

十六岁的姑娘还喜欢过家家，这件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想当岛主。

她想拥有一座岛屿，可以看到日出，沐浴阳光，偶尔见到鱼儿翻腾嬉闹。再能有一艘船，这样就能自由地远航。不过岛上不能有山，哪怕是一点山坡都不要有。比起连绵起伏的山石，她更喜欢陌生的一望无垠的世界。

咚咚咚，咚咚咚。

进来的是宿管阿姨。她细心地察看了床垫和热水器，嘱咐阿衣莫不能在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手机充电要去一楼的电子阅读室。

阿衣莫叫阿姨说得慢一点，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想记录清楚。

“用脑子记就可以。”阿姨摆摆手。

“我怕记不住。”阿衣莫是第一次住校。之前的学校没有学生宿舍楼，她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在往返路程上。

“很简单，就是安全第一，其他就是校纪校规。”阿姨指了指她的床头，那里放着一本《学生手册》，里面写了具体的规则和生活指南。超市的开门时间、投币式洗衣机的使用说明、饭卡充值办法和学生手机管理规定都可以在里面查到。

“阿姨，那用水方面有没有规定？”阿衣莫的鞋面有点湿，地面上的水渍没来得及擦干。脸盆倒是一个个叠放得很整齐。

“哎呀，水龙头不要一直开着，不浪费水就好！”阿姨说。

阿衣莫谢过阿姨，小心翼翼关好门窗，等阿姨走远后，把湿漉漉的脸盆重新搬了出来，让它们重新站好位置。

这次只有一个脸盆里倒了水。

第二天，在郑老师的陪同下，阿衣莫来到高一旅游2班。她的座位在教室正中间。桌子椅子全是新的，崭新的木色和周围的陈旧显得格格不入。阿衣莫轻声做了自我介绍。她担心普通话不标准，别人听不懂，所以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台下的掌声热烈得出人意料。

其他同学已经开学十天了，还经历了暑期的军训。黑黝黝的肤色让大家彼此多了很多认同感。对于新同学，大家的态度都很客气。

阿衣莫努力保持微笑。昨天晚上睡觉前，她做了许多功课。她以为会有很多人问她问题，比如为什么来宁波读书，为什么选择旅游专业，凉山那边有哪些好玩的。

她在白纸上列了一段草稿：我来自美丽的大凉山，多亏了东西部协作政策，让我有机会来沿海地区求学，未来我想做一名优秀的导游，带更多人去我家乡游玩，让大凉山越来越美好。

歪歪扭扭的汉字她写了很久。六人间的宿舍里没有安排桌子，她是蹲在洗手台前完成的。

可惜没有人提问，这些都没有用上。

“来！阿衣莫你坐这里。”郑老师在教室中间选了一个座位，“袁馨秋，从你开始往后面挪一排。”

袁馨秋愣了愣，好像浑身力气都被抽掉了，慢慢站起来。往后面走出去几步后，她皱着眉头回过头说：“老师，我近视看不清黑板的。”

“咦，你初中学校移交过来的体检情况里视力是5.0、5.1呀？”

“我……这个暑假玩手机玩多了。”袁馨秋愣了愣，这是她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郑老师竟然能记得自己的体检情况。眼前这个个子娇小、喜欢穿长裙和旗袍的女老师让袁馨秋觉得有些深不可测。

“那你先试试后面一排的座位。如果实在看不清，我们再调整。”郑老师说。

袁馨秋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阿衣莫已经开始帮忙搬桌子了，她赶紧闭上了嘴。

课间的时候，阿衣莫把发到手的新书反反复复整理了三遍。第一遍把语数外的主课书挑了出来，把其他科目的书放在下。刚收拾好，想起郑老师说过的，职高生活同初中不同，文化课很重要，专业课同等重要。又看了看黑板右侧写的课表，第一节语文课，后面连续三节是旅游文化课程。

第二遍的时候，她按照书本大小排序，小的在上面，大的在下面。旁边有同学在埋怨上课无趣，有人讨论学生社团招新什么时候开始，听说还有新生专场音乐会。阿衣莫有些出神，一不小心松了手，书掉了一地。周围很多同学注意到，连忙弯下身帮她一起捡。

“谢谢，谢谢。”

第三遍的时候，阿衣莫低着头，抽出今天要用的书，其他的一股脑塞进了课桌洞。

学校给每个凉山孩子安排了一个学伴，一对一帮助他们尽快融入新环境。阿衣莫的学伴叫夏雪儿，是班里的卫生委员。她主管教室内外和包干区的劳动卫生，早中晚都要去查看卫生情况。学生会卫生部的抽查很严格，一不小心，班级里就会接到雪片一样的扣分单。不过她还是每天中午抽出时间陪阿衣莫一起去食堂和小卖部。

“食堂三楼的风味小吃那里排队的人最少，小卖部最靠里的那条通道结账最快。”才几天夏雪儿已经把这些情况摸透了。

“我不着急。”

“那你大错特错，晚了后面就没菜了。”

夏雪儿的外表和名字反差很大。没有雪花的优雅，粗壮的胳膊里蕴藏了无尽的力量。她拉着阿衣莫的手，推开熙熙攘攘的人流。阿衣莫握紧她的手，身上充满了力量，一路小跑，大气都不用喘。

食堂的长桌能坐十六人，短桌有四个位置。阿衣莫捧着菜，本能地想去角落的短桌，没想到被夏雪儿带到了食堂中央的长桌。她的脚趾使劲抓挠鞋底。

“吃完饭能一起做值日吗？今天风大，包干区全是叶子。”吃完饭夏雪儿问。

“好。”阿衣莫没有犹豫。

拿着扫把，阿衣莫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透过地砖上的灰尘、纸屑、草籽和落叶，仿佛能看到家乡后山上的荞麦、花椒和马铃薯。每天早晨生火烧水，拿一壶热茶匆忙上学，山里的雾气夹杂一股清淡的土腥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打喷嚏。阿衣莫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不停回放这些画面。

“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一个火把节。我前阵子看新闻里报道过。”夏雪儿很认真，直到快清扫完才开始聊天。

“有斗牛、斗羊、斗鸡、赛马、摔跤，还有歌舞表演，很热闹！”

阿衣莫还想再说下去，被夏雪儿打断。

“把窨井盖缝隙里的碎叶子扫出来吧，不然卫生部过来扣分，我没法向郑老师交代。”

抬头望望初秋的太阳，热烈的光线很像火把节上团团簇簇的篝火。男女老幼会围着篝火跳舞，广场上会燃放烟花。

布拖县的斗牛会在草坝上进行，近百头大牛齐聚一堂，全力比拼。

普格县的赛马需要提前去占座观赏。男孩们飞身上马，扬鞭催马，溅起的尘土令人热血沸腾。

还有摔跤和美食街，这两样她不怎么感兴趣，以前没去凑过热闹。

阿衣莫试着在肚子里打草稿，这样一会儿向夏雪儿介绍时就能更加流利一些。

王轲玮，95 后，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曹文轩儿童文学奖、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等。短篇作品发表于《光明日报》《儿童文学》《少年文艺》《萌芽》《儿童文学选刊》等刊物。出版长篇作品有《跨越山海》《逆时小特工》《星光旅行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