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待遇 来自亚洲一流医院的医学生 安娜·鲁多克 著 展示医学教育中的隐性课程 揭示尖医学教育的真实面貌和挑战 社会科学

☆看似公平的考试排名，如何掩饰了机会本身深刻的不平等？
☆精细化的教育追求，如何扼杀了学生多样化的职业路径与人生可能？
☆展示医学教育中的隐性课程，揭示尖医学教育的真实面貌和挑战
☆反思医学语言如何塑造医患关系，提出将人文学科纳入医学教育的重要性
☆揭示病人在医学教育中的双重身份，指出人性化医疗须与社会责任感相结合
卓越不能被孤立在岛屿上，须汇入公共生活的主流。
该书通过深入的民族志研究，详细揭示了全印度医学科学研究院（AIIMS）的独特之处和运作方式。作为南亚地区好的医学院兼三级综合医院，录取率不到0.1%，AIIMS在培养医学精英的过程中，也反映和再生产了印度社会中的阶级和性别不平等。
书中生动描绘了AIIMS学生的录取过程、学习经历、日常生活及其与患者的互动，展示了这所学府内外的巨大反差。尤其是通过医学生在门诊和病房中的学习经历，指出了患者劳动力实际上成为教育资源，反思了隐性课程对医学生价值观和职业观的塑造。作者还用扎实的田野资料展现了医学教育中高度专科化的发展对全科医生培养的影响，揭示了印度医疗体系所面临的挑战。
通过回顾AIIMS的历史、分析其教育体系和社会角色，作者反思了疫情时期的医学教育，并提出了培养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医生以及医学教育未来发展的建议。
一章│“AIIMS 就是 AIIMS” \ 001
有关 AIIMS \ 005
研究 AIIMS \ 011
印度的卫生系统：“为了不同的目的” \ 013
医学教育是卫生系统的一部分 \ 016
青春、梦想和不平等的再生产 \ 020
结构 \ 025
第二章│开始——AIIMS 建立之初 \ 029
殖民地时期印度的医学教育政治 \ 033
“一个严重的道德问题” \ 036
“一个在印度建立的印度学院，由印度人培养印度人” \ 039
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和作为发展的科学 \ 043
AIIMS 的荆棘之路 \ 052
第三章│录取——成为优秀的人 \ 059
为什么学医？ \ 061
“烧不起来的数据”：死记硬背简史 \ 074
复杂的教育，成功的机遇 \ 078
“百万个背书的人” \ 082
“我的梦想成真了！” \ 091
排名和数字传记 \ 095
第四章│进入——“自由” \ 109
“我认为 AIIMS 就像天堂” \ 112
“散漫的人”：平权行动在 AIIMS \ 117
曼达尔委员会 \ 118
青年促平等组织 \ 121
“吉拉特报告” \ 123
“种姓在这里并不重要” \ 125
“这一切都变得与种姓有关” \ 132
“效率大打折扣” \ 137
“你须自己去奋斗” \ 142
“把他拉上去，拉上去，拉上去” \ 145
第五章│学习的方式和方法——门诊印象 \ 155
“你可以之后再重新构建知识体系” \ 159
病人劳动力 \ 165
隐性课程 \ 168
“你至少能做的是听我们说话” \ 172
充分利用 \ 177
“封闭的语言世界” \ 182
“出去走走吧” \ 185
巴拉布格尔 \ 193
“我们没有把病人当成一个‘人’来看” \ 196
第六章│毕业——优秀的结果 \ 203
新的传统智慧 \ 206
破碎的护理 \ 212
“病人需求” \ 214
保持佳 \ 221
（假定的）家庭医生的衰落和堕落 \ 224
医生–公民 \ 230
浪费、缺失、不足 \ 237
被排除在外的未来 \ 248
尼哈 \ 248
安佳丽 \ 250
第七章│对抗不平等——印度医学教育的未来 \ 257
大流行时期的医学教育 \ 262
重构卓越 \ 265
致谢 \ 271
附录  方法论 \ 275
注释 \ 287
参考文献 \ 345
安娜·鲁多克（Anna Ruddock），医学人类学者、作家和残疾人权利维护者，伦敦国王学院人类学博士，牛津大学南亚研究中心研究员。
于茗骞，硕士毕业于牛津大学社会人类学系，曾在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任职研究助理，关注医学人类学、转化研究、临床医学教育和医护流动。
门诊印象
让 AIIMS 特殊的原因有很多，有些解释得通，有些则并不显而易见。学生们受益于良好的学术和临床基础设施、全国知名的教师、研究机会，以及生活上的优势——舒适的住宿条件和没有宵禁的自由。在 AIIMS 的时候，我还发现了学徒医生如何获益于另一种非常明显、在数量上和存在感上都非常惊人的人力资源：病人。
在我们的谈话过程中，对于 AIIMS 的大量病人，学生们经常有着两套叙事——他们是紧迫时间里的负担，但同时也是教育资源。病人因其“生物利用率”（bioavailability）而成为教育资产：通过在 AIIMS 寻求治疗，他们将自己的身体提供给这所机构，被用于教学和学习。这种交换形式并不是 AIIMS 独有的，在任何教学医院，这都是医学教育的一个基本特征。但是，据学生们说，使 AIIMS 的病人特别有价值的，不仅仅是他们众多的人数，而且是他们所患疾病的多样性——并且往往具有复杂性。这种巨大的需求以另一种方式促进并维持了这所医学人才培养金牌院校的声誉，而产生这种巨大需求的一部分原因则是，许多印度医疗机构的条件极为有限。
E 博士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AIIMS 是一所附有优秀医院的大学，还是一所附有医学院的医院？”几十年前，E 博士作为一名 MBBS 学生一次来到该学院；当我们在 2015 年见面时，他是一位备受尊敬的高级教师。他对 AIIMS“丧失的大学形象”的个人感慨充满悲伤和沮丧，即使他承认临床护理的标准已经提高。“我们的时代是一个浪漫的时代，”他在他的办公室里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学生。”
在病房里，病例讨论是在床边进行的。除了为澄清一些事实偶尔提出问题，病人很少参与到其中。当我跟随 B 医生查房时，病人的家属在医生和他的随行人员到达之前就已经离开了病房，他们会围在入口处，等着献上祝福，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他讲讲他们亲属的情况。B 医生管的都是术前或术后的病人，而且情况都很严重。他们躺在铺有白色床单的床上，床单的红色边框上缝有“AIIMS”字样。有时床单有污渍，有时有洞，偶尔还会看到一两条从家里带来的毯子。许多病人穿的是自己的宽松衣服，而不是医院的病号服，床边的柜子上可能有一包来自医院大院内母亲牌乳品店的牛奶，或者一瓶美年达汽水，其偶尔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盒贵点的石榴汁。有时，一只孤独的苍蝇在病床上方的空中绘制图案——医院的边界并非无孔不入。
在病人的头顶上，印地语和英语的对话声交织在一起。病人可能会听到谈话声中混杂着有关他病情的讨论，也可能会完全错过第二天可以回家的消息。生产新医生的过程的核心是医学语言的学习。福柯指出，“医学神秘主义”通过一种须由学生开始的、其他人无法习得的语言得以延续。“一个人当下能看到这些种种，只因为他知晓这种语言；只有穿透了封闭的语言世界的人才能看到事情的全貌。”
福柯继续说，这种语言“只有那些受到这种真理话语启蒙的人才可以真正理解”，那些被启蒙以理解“事物的真理”的人。这与历史上迫使法国精英医生用拉丁语讲话的神秘主义不同。福柯说，那只是一种刻意的努力，通过一种病人无法理解的语言来保护专业性的特权。然而，在 AIIMS，神秘主义的这两个方面都在发挥作用。对不懂英语的病人来说，了解他 / 她要接受什么治疗，以及如何治疗，需要双重翻译。用柯克帕特里克的话说，需要一种“认知安慰”，因为病人完全倚仗为他们提供治疗的医生，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医生翻译过来的文字当作真理。在一次病例讨论中，我注意到学生们围绕病床展开讨论，病人和家属几乎没有参与的机会。学生们用专业术语交流，病人只能默默旁听，完全依赖医生的解释和决策。这种情况下，患者的声音和需求往往被忽视，医疗过程变得高度专业化和去人性化。
没过一会儿，一位老人独自进入诊室，这很不寻常。我们正处于德里一年一度的登革热暴发期，我开始感谢 L 医生坚持让我戴上外科口罩。L 医生向该患者询问了呼吸困难的情况，并翻看了他之前的预约记录，然后与一名实习生和一名初级住院医生用英语讨论。老人显然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对话，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L 医生随后用印地语向老人解释病情，询问了一些基本问题，并进行了体检。
在问诊过程中，L 医生发现老人的病历中缺少了重要的诊疗记录。通过与老人交谈，L 医生得知他过去曾在多家医院接受治疗，但由于经济原因未能持续治疗。老人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多种慢性病，但未能得到系统的管理和治疗。L 医生当即决定为老人安排一系列检查，并为他制定了详细的治疗计划。老人感激地握着 L 医生的手，不停地道谢。
这一经历让我深刻认识到，AIIMS 的病人不仅是教育资源，也是需要关怀和照顾的个体。医学教育不仅在教授医学知识，更在塑造医生的职业态度和社会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