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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新书]雾野回声[爱尔兰]黛瑞安·尼格利弗(DoireannNíGhríofa
¥ ×1
1.女性之书 / 1
2.液体的回响 / 23
3.到别处呼吸 / 31
4.在挤奶房 / 37
5.不科学的大杂烩 / 59
6.在解剖室 / 83
7.冰冷的吻 / 101
8.地下密牢 / 115
9.泥中之血 / 121
10.看不清的两条路 / 141
11.污点。污点。 / 153
12.征兆:飞机与椋鸟 / 165
13.击碎表面 / 173
14.如今,当初 / 189
15.一连串影子 / 205
16.野蜂和它们吵嚷的好奇心 / 239
17.金雀花迷蒙一片 / 253
致阿特·奥劳赫尔的挽歌 / 257
致谢 / 295
延伸阅读 / 299
[爱尔兰]黛瑞安·尼格利弗,当今爱尔兰最受注目的诗人、作家。著有《雾野回声》以及诗作《月光石》《蜂鸟之心》《紧扣》《深渊星闪》等。获兰南文学奖、鲁尼爱尔兰文学奖、奥斯塔纳文学奖、爱尔兰国家诗歌奖、詹姆斯·泰特·布莱克传记奖等多个奖项。现居爱尔兰科克郡。
译者简介卢一欣,南京大学英美文学博士、上海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讲师。英语译者,诗歌、小说创作者。译著包括《我身体里的人造星星》《幸福地图集》《译世童话》等。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和比较文学。
一天早晨,9点23分,我停在学校大门前。我没像往常一样左转掉头回家处理一篮子要熨烫的衣物。我选择了右转。我一边开车,一边随意地切换着收音机频道。一位前总理去世了,几个男人带着亲切、焦糖般的怀旧情绪反复谈论他的成就:“伟大的人。啊,一个伟大的人。”我关掉了收音机。此刻,只有三个声音陪伴着我们行驶在柏油沥青马路上,这是三个女性的声音:我的声音,我女儿的声音,以及那位以冷静权威的口吻指引我们前往基尔克雷的GPS的声音。“左转。”她指示道,她的声音干干净净,剥离了一切社会期待。
我们驶入河上的一座窄桥,它十分窄小,更适合马匹而不是汽车通行。我打开车窗,熄灭引擎。鸟鸣声飞了进来。虽然已是十月下旬,但这里的树木依旧繁叶密布,在微风中奏响浓郁的歌曲,当年艾琳·杜布来到这个地方时,它们也是如此吟唱着。我的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她曾经就在这里。一匹马驮着她越过这座桥,穿过新娘河。很快她将抵达利河,她的名字将改变,她将成为另外一个人,而现在,这条小河仍在树荫下流淌,吟唱它自己的潺潺曲调。
在桥的另一侧,在晴朗得不像样的天空底下,修道院矗立在一片片交织的田野中,样子温暖而质朴。我的女儿微笑着。她穿着奶奶为她编织的亮粉色开衫,这也是女性的文本,每一个针脚都是一枚音节。我抱起她,还有我的包、手机、笔记本、笔和相机,侧身穿过篱笆门。这就是我为自己打造的生活,我总是追求超越自己掌握范围的东西,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抱了满怀。
当我沿着笔直的大道朝修道院走去,我想起艾琳·杜布也曾走过这条路,她会发现道路两旁的界线是由骸骨组成的。查尔斯·史密斯在他出版于1774年的作品《科克郡、市的古代情况与现状》中记载了他在这里的旅行。当他来到这座修道院的大门外时,他是这样描述的:“两旁的高土堆上全是人骨和颅骨,苔藓把它们黏结在一起;除了周围散落的大量骨骼,还有数千具骸骨堆积在拱门和窗户等处。”而现在,那些骨骼都已经整齐地葬入地底;现在土壤之外唯一的颅骨就是我们的和那些乌鸦的头骨了。
“基尔克雷”的意思是“克雷教堂”,这个名字源自第一位在此设立圣殿的女修道院院长的名字。后来,修道士们在这里建造了一座著名的修道院,他们虔诚的信仰回荡在坚固的石壁上;后来,艾琳·杜布用另一种曲调在它们的废墟之上表达她的悲伤。如今,秋天来了,它携领我一同到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吸引着我,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也许这次朝圣是我走向她的第一步。我漫步其中,我的脚步在土地上留下印记,为它古老的足迹账本又增添了一行。我进入修道院,依照想象中别人的动作,调整自己的仪态——我抬眼望去。
上方是抄写室,修道士们躬身于桌前,这个地方充盈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的稳健的刮擦声。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复写着:哦,人类的严肃劳动。那时,通常由陶夏——古盖尔人社会的领袖——资助诗歌创作,陶夏通常会雇用一位(男性)吟游诗人写诗纪念某个人或某件事。这些诗歌被复制到手抄本里,即手写的选集,通常其中也包含一些族谱和宗教文本。相较之下,女性创作的文学作品并未通过书籍保存下来,而是储藏在女性的身体里,她们的身体就是诗歌和歌谣的活体储藏库。我在阅读中发现了一种观点,这种观点认为,由于记忆的固有缺陷和储藏记忆的这种人体容器的不完美,《挽歌》应该不是某一位作者的作品。这个理论指出,它一定是拼贴作品,或者是民间对某支更古老的哀歌的改写版本。对我而言——让我在远离大学校园的高墙外厚颜无耻地放肆一把——这似乎是强加给女性文本的男性判断。毕竟,“文本”一词的词源来自拉丁语中的动词“texere”:编织、融合、用穗带镶缀。《挽歌》是一个由女性创作和编织的文学体裁,它交织着女性声音的纤维,这些声音在女性身体中传承,这种现象只会使我惊叹和钦佩,而不会让我质疑作者的身份。
在基尔克雷,天色渐渐变暗,女儿在我怀里冻得哆嗦,她开始唱起来:“咩咩黑色小绵羊,你在干什么?”我把外套裹在我们两人身上,站在艾琳·杜布曾经伫立的地方。我念诵着《挽歌》中的几行诗句,我的声音从石墙上弹回来,这堵墙也曾聆听过她的声音。当我念诵“Mocharagodaingeantu”时,我的女儿抬头看着我,觉得有趣,她马上歪着脑袋,模仿我抑扬顿挫的语调。我又念了一遍,这句诗的大意是“啊,我的忠贞伴侣”。我在这里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回声。这是我们的开始。
当我离开基尔克雷时,连我的指尖也感到触电一般。我想知道,如果我抛开迄今为止所接受的那些学术观点,我可否对艾琳·杜布的生活有更多了解。我再次想到,那些简短而粗略的素描将这个女人描绘成姑母和妻子,让她隐没在男性的阴影中。如果从她认识的女性的视角来描绘她,她会是怎样的形象呢?
我下车时,已经制订好了计划,也选好了我的工具。虽然我不是一名学者,但我相信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勾勒她的人生。我当然是从列一个清单开始的。除了重新阅读我以前读过的材料,前往她的家乡进行调研,以及追踪文献档案外,我还将重读1892年出版的《爱尔兰旅团的最后一位上校》。在两卷干净泛黄的书页里,一个自称摩根·约翰·奥康奈尔夫人的作者详细描述了一叠藏匿的家书,这些信件是在“老摩利斯·奥康奈尔的书橱里”被发现的,“书橱上镶嵌着黄铜把手,有许多抽屉”。摩利斯是艾琳·杜布的哥哥,是他们一起长大的那座房子的继承人,也是家族财富的分配者。可以料想,这些兄弟间的通信大多涉及男性关心的议题——军事政治、贸易安排、财务等等,但也偶尔谈论这里的女性的生活。我决定重返这些文本,有意识地删减擦除,将文件和信函都削减到只剩下女性生命记录。通过这种间接的阅读,我将全身心地致力于从男性文本中捕获女性人生。我希望这种角色对调的实验能揭示隐匿的女性的人生,她们一直存在,只是被编码在隐形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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