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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新书]能不能听话栖遥 著9787559499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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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共戴天
第二章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第三章夜晚的潜水艇
第四章草在结它的种子
第五章宇宙大爆炸
第六章夏夜最后的烟火
第七章上天啊上天
第八章克鲁克山
第九章少年回头望
第十章寻梦环游记
第十一章朝朝暮暮,长长久久
番外 今晚的月亮
栖遥:晋江签约作者。情感充沛,笔触细腻,擅长于轻松幽默中体现人间美好与温暖,梦想是能讲完想讲的故事。
已出版《暮色晚星》。
微博:@栖遥睡了
第一章?不共戴天C市的七月末,不复往日潮湿。
一年中为数不多的晴天,好像都用在了夏季。蝉鸣声聒噪,阳光透过窗外的树荫落在窗台,在书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阳光太过明媚,桌上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白底字迹晃眼,使人轻微皱起眉。
蒋唱晚站起来,倾身伸手,“唰”一声拉上窗帘。
也没拉严,她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攥着纱质布料一角,偷摸往外看。
她房间在二楼朝南,楼下正对着小花园。
此时宽敞明亮的院子里,一个穿家居服的身影正拿着剪刀和喷水壶在花丛中忙碌着,客厅的电话响了都来不及接,看起来是一点儿空也没有。
蒋唱晚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动作麻利地把垫在暑假作业下面的言情小说抽出来,从精彩处看起。
“高大的男人顿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道,‘逃?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怀了我的孩子,这辈子都是我霍家的人!’她一脸苍白,不住地发抖,两眼含泪,显出几分仓皇与绝望,‘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一阵若有似无的风吹过,纤细娇小的身影已经到了天台边,她含着泪,扶着栏杆,字字清晰又决绝地开口:‘霍长晖!是你逼我的!’……”“妈呀!”蒋唱晚大惊,咬着奶茶吸管翻页,“她不会要跳下去吧!”身后响起轻微的声响,然而沉浸在豪门联姻带球跑文学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
直到翻到一半的纸面上陡然压上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握着书脊,从她手里抽走。
——“谁要跳下去啊?”刚还在花园里鼓捣花枝的人站在她身后,没好气地问。
蒋唱晚心里暗道完了,缓慢回头。
“一天作业不写,课不上,正经书是一点不看,全是这种……”孟女士数落着,扫了一眼封面上的“豪门娇妻哪里逃”,顿时感觉血压都上来了,咬牙切齿道:“我看蒋唱晚你脑子就是跳下去摔坏的是吧!”蒋唱晚:……行,这个月第十五本了。
她沉默而又依依不舍地向这本小说送去最后的悼念,叹了口气,“我今天作业写完了才看的!”孟女士不信她这套,冷哼两声,抓起桌上练习册扫了一眼,“就这?写个解就算写完啦?”“这不不会吗?”蒋唱晚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摊在椅子上,“老师说,能写到哪步就写到哪步,我每道题都写了个解呢!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孟青被气得不行,看到她就烦,一边拍胸口,一边喊她,“去去去,少在这儿碍眼,阿姨说家里没酱油了,你去买瓶回来。”“……哦。”蒋唱晚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动声色地瞄了两眼被孟青放在桌边的书。
孟青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把把书捏在手上,“收了!还想呢?每天八点档偶像剧还不够你看的啊,这种狗血文你也看得上?”“……哦。”收了就收了,干嘛还人身攻击。
蒋唱晚这回是真蔫了,兴致缺缺地下楼出门去。
C市整体地势平坦,南山别墅区在难得的市郊半山腰上,离市区有一定距离,但好在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清新,人口密度较小,环境还不错。
蒋唱晚一路往下走。
平日里最近的日常用品采购点是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此刻却关了门,卷帘门上贴了张白纸,蒋唱晚凑近了看,老板说儿子放暑假,得在家里守着他写作业,暂且放两天假。
“……真惨。”蒋唱晚摇摇头,同情地啧了两声。
谁也没比谁好过。
这片区域的基础设施还是比较完善,会员制的大商场就在山脚下,但是得走一截,蒋唱晚懒,干脆站树荫下等公交车。
没两分钟,手机铃声响起来,蒋唱晚扫了一眼来电名称,“喂?”“你干嘛呢?发消息怎么不回?”电话那边是她的好朋友,上来就很熟稔的语气,兴师问罪。
“看小说又被我妈抓了,这会儿被赶出来买酱油呢。”蒋唱晚无精打采地说,遥望着绿色的公交车远远驶来,从美乐蒂钱包里翻了个硬币出来,捏在手里转着玩儿。
“又被抓了?”程姗姗在那头不可置信,恨铁不成钢,“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就压练习册下面啊,装作要翻页,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来,这都学不会?!”“唉,这不就是看入迷了,没注意嘛。”蒋唱晚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硬币投进槽口,就近坐在门口的座位,抱怨着,“她还说又要重新再给我找个家教呢。”程姗姗“嘶”了声,“真倒霉。”“是啊。”蒋唱晚接道。
“你不会以为我在说你吧?”程姗姗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的新家教,人家真倒霉!”蒋唱晚缓缓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到底哪边儿的人啊你?”“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程姗姗十分嫌弃地切了一声,怕她不记得似的,开始一一数落。
“第一个家教,是个资深老教师吧?好像还是我们学校退休的,孟阿姨花大价钱去请,人家上来给你讲文言文,你说什么?”蒋唱晚沉默地回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老师,大清已经亡了,不要再满口‘之乎者也’了。”……白胡子老头当时就气得脸色铁青,揪了一把胡子下来,看着都疼。
但他活该!
蒋唱晚反驳道:“那他大夏天穿一身大马褂,上来就对我精心卷过的刘海发表意见,说女孩子一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就应该多学女德女诫,就差留辫子了!我不得阴阳他两句啊?”“……这么迂腐啊?”程姗姗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是她可能还骂得更凶,于是开始回想下一个。
“那第二个呢?听我妈说,那个阿姨可是外边儿的金牌辅导老师,多少学生家长等着排队,要不是赶上教培机构改革的风口,我们都请不到的。”“切。”蒋唱晚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靠在公交车座位的后背上,“你就听她吹吧!”“只会拿自己的讲义,上面的题讲得一板一眼,跟背过答案似的,一到别的资料上的题就不会了,支支吾吾说要去上厕所,结果偷偷在走廊上搜题呢!”“……啊?”程姗姗傻眼了,张了张嘴,“真的假的?”“亲眼所见。”蒋唱晚一字一句,笃定道。
视线往下,发现她的小白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了片树叶,卡在白色的鞋带处,于是她把钱包塞回兜里,倾身去摘。
电话那头,程姗姗怒道,“那她吹得天花乱坠,把我妈都唬住了,还想花双倍价格把她请过来,别太离谱了好吧……”就是咯。
蒋唱晚想,这下你们不觉得我的家教们来了又走,都是我的错了吧!
她一边听程姗姗骂人,一边伸手去摘那片叶子,整个人重心向下,只坐了横排座椅的浅浅一端。
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偏软的梧桐叶,小小一片,绿得葱郁,形状完整,刚好还卡在鞋带中间。
“搜题谁不会啊,我们虽然不会做,但答案能看懂啊……”程姗姗还在吐槽。
蒋唱晚一边附和地“嗯”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想要尽量完整地把梧桐叶抽出来。
甚至还轻微屏息,专注程度不亚于她看总裁娇妻带球跑文学。
程姗姗兀自说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没回应,疑惑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又放回耳边。
“喂?”“你干嘛呢?”“我……”蒋唱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公交车前车忽然急停。
司机猛然踩下刹车,急促而大力的惯性使后排乘客惊呼一声,身体前倾,急忙抓住了横杆。
蒋唱晚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本来就坐在靠近上车门处的横排,难以固定,急刹车时还在努力解救那片树叶,整个人重心不稳,顺着惯性往下跌。
“……啊!”身体横着往车厢后面跌,完全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人恐慌至极。
慌忙之中,蒋唱晚胡乱伸手去抓,试图抓到什么东西,以此来稳定身体。
然而天不遂人愿。
伸出去的手只徒劳地在空中张了张,电话那头的程姗姗只听见几声惊呼,接着,她身体面向车头,身体向后。
在大庭广众之下,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态——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空气一片寂静。
跌坐下去的好几秒后,蒋唱晚都没说话。
呼吸依旧急促,大脑仍然一片空白,右手五指张开,撑在身后,粗糙的地面摩擦得手心微微发疼。
又过了好几秒,在大庭广众之下摔跤的狼狈和尴尬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司机从前面探头,问她有没有事。
手机里,程姗姗还在电话那头略显茫然地询问,“啊?你怎么了?”了,腿断了,我在这里守着他,陪床照顾,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小样儿,被我唬住了吧。蒋唱晚想。
她这会儿完全不慌了,咬了口珍珠在嘴里,慢悠悠打字。
瞄她屏幕的季程一愣。
不是,你这喝的奶茶是哪个腿断了的给你买的呢。
蒋唱晚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摆手挥开他,“别烦。”季程:“……行吧。”对面也沉默良久,这次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都没有了。
看来是信了。
蒋唱晚满意地啧了一声,摁灭屏幕,放下手机,开始串供,“到时候我就跟我妈说你跟我出来的时候把腿撞了,你十天半个月内都暂时别来我家了。”季程急了,“不是,那我后天过生日呢?”“……对哦。”蒋唱晚被提醒了,想了一下,“我到时候换个理由出来跟你玩儿嘛,别担心别担心。”她挥挥手,安抚好季程,又伸手去拿看到一半的小说。
正看到女主要跟男主分手呢,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蒋唱晚刚把书翻开,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面容解锁一闪,显示出新收到的消息。
【Z。】:我问的是,在书店的哪儿。
蒋唱晚不经意一瞥,动作却倏然顿住了,手就那么停在空中。
大脑缓慢地运作着,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多种理解方式。
还没等她思索完成,又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Z。】:不过【Z。】:现在好像不用了。
……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在书店?
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蒋唱晚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闪过无数个可能的念头,比如孟女士跟沈衍舟提了一嘴她在书店,他正准备出门来找她,又比如沈衍舟同情怜悯她的朋友,决定今天不上课了……但这一切想法都无法控制她的后颈窜上一阵凉意,仿佛有什么人正在看着她一样。
几秒钟后,蒋唱晚若有所感似的,浑身僵硬,缓慢地转过头去。
书店依旧安静,轻音乐在音响里舒缓地流出。
走廊宽敞,她身后两个书架的位置,穿白衬衫的人脊背挺直,略显散漫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瞳孔清透,目光探究似的落在她身上。
沉默地对视好片刻后。
沈衍舟收起手机,单手装进口袋,迈步往她旁边走来。
……直到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少年在身旁坐下来之后,蒋唱晚都还是保持着方才回头的姿势,僵在那里。
鼻息间萦绕着一阵浅浅的、青柠气味的风。
沈衍舟扫了一眼她桌上摆着的《嫁进豪门之后我跑路了》,顿了一秒,情绪浅淡地移开视线,拉开书包拉链,不咸不淡道,“脖子不累?”有点。
蒋唱晚缓慢地把身体转回来,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下午好啊小沈老师……”她越说越心虚,声音愈来愈小,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
“你怎么在这儿呢?”沈衍舟把卷子拿出来,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儿,还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儿?”蒋唱晚尴尬到手指都紧紧攥住裙摆,又笑了两声,“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她一边说,一边跟茫然的季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还不救我!”季程挠了挠头,虽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这点默契还是在的,当即“砰”一声拍桌!
“你好,请问你哪位啊?”他个子高,抱臂冷脸站起来,语气不善,一股愣头青找茬儿的架势,还挺有压迫感的,以至于蒋唱晚都觉得有点过了,悄悄拉了下他衣摆,意思是收着点儿。
但沈衍舟没理,他只是把卷子在桌面上摆好,修长的指节闲散地落在上面,才缓慢地掀了下眼皮子。
视线从上到下,安静而又无声地把季程打量一遍,然后才开口。
却不是对季程说,是对蒋唱晚说的。
“这就是你那个腿断了的朋友吗?”声音平静,无波无澜,礼貌中带着点探究,仿佛是真的在好奇。
语毕,视线又往下,往他腿上扫了一眼。
季程顿感腿上有一种痛感。
“……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小沈老师。”蒋唱晚又干笑了两声,攥住季程的衣摆,把人拉下来坐着,又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说话了,你斗不过他!”季程瞥着嘴,低头打游戏了。
沈衍舟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把卷子拿出来摆好,抬睫扫了一眼腕上的表。
不多不少,指针垂直重叠,刚好三点。
“开始吧。”他说。
依旧是和昨天一样的上课方式,互动性非常强,蒋唱晚想抽空去瞄桌上摊开的书都不行,沈衍舟就像个监督她干活的监工,两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许她走神。
虽然讲得慢,但竟然也都能听懂。
只是蒋唱晚还是会在他确认她是否听懂的时候摇头装傻,眨着眼睛说没有。
沈衍舟不理她,仿佛能一眼看穿似的,接着往下。
季程在旁边打游戏,都被这个无处不在、要试图钻进他脑子里的知识给陶醉了,一连打了十多个呵欠,最后实在不行了,凑过去跟蒋唱晚说要走了。
“我过生日,记得来啊。礼物我是送给你了的。”“……嗯嗯嗯。”蒋唱晚应道,挥手让他快走。
不知道为什么,在上课时间,在沈衍舟眼皮子底下跟他说话,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可能是因为那个“摔断腿”的善意的谎言吧。
沈衍舟倒是没说什么,安静地等他们道别结束,才接着讲下去。
声音清浅,语速得当,不疾不徐地响在书店里,混着音响里的舒缓音乐,和鼻息间的咖啡香气,竟然有点动听。
……不是!
什么东西!
蒋唱晚蓦然回神,猛地一甩脑袋,想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成没成功不知道,倒是结结实实地把沈衍舟吓了一跳。
他握着笔的手都紧了紧,看着她忽然开始甩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最后只是浅淡地评价了一句,“原来孟阿姨说你有人来疯,是真的。”蒋唱晚:“……啊?”下午五点钟,准时下课。蒋唱晚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恨不得早点走,东西收拾得飞快。
她把那本《嫁进豪门之后我跑路了》装进包里,起身时不经意一瞥,发现沈衍舟还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还从包里摸出了她的家庭作业卷子。
“……你还不走吗?”蒋唱晚问。
刻意忽略了人称。
不是什么有愧于他、撒谎被抓包,或者有求于他的时候,蒋唱晚是绝对不会送他一句尊称的!
好在沈衍舟好像没有介意,只是垂着眼看她的试卷,“不走。”蒋唱晚沉默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了点,“你要改完这张卷子再走吗?”“嗯。”他从黑色的笔袋里摸出一支红笔。
他文具不多,寥寥几支必用的笔,放在干净整洁的笔袋里,此刻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支笔,手背筋骨更加分明好看。
蒋唱晚顿了两秒,移开视线,想,这小子以后吃不起饭了,还能去做手模。
蒋唱晚背着包站在后面,单手攥住书包带子,犹豫片刻,还是想看他吃瘪的心思战胜了吃饭的欲望,于是又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胃。
对不起了这位同志,再忍一下吧。
沈衍舟显然觉得莫名其妙,偏头看她一眼,“想加课?”“……嗯?”蒋唱晚眉毛刚扬起,怼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他又补了一句,“那得加钱。”“……你有病吧沈衍舟!”蒋唱晚一边小声骂,一边凑过去看他改作业。
可能是原创卷子准备得太过仓促,他没来得及备好答案,此刻都是按题重做,再验算一遍,现算现批改的。
但他答题就不像蒋唱晚,要在草稿本上把每一步的思路都写下来,而是能省就省,仅落下一点关键数据。
往往是蒋唱晚题都还没读完,没把A和B之间的关系捋清楚,沈衍舟就算出答案来了。
他握着笔在纸面上落下答案,长指指节轻微泛着白,又随着松开指节的动作而消失,变为原本好看的冷白。
薄薄一层皮肉包裹着指骨,线条处如被雕刻般清晰明朗,浑然天成。
……真的可以当手模。
蒋唱晚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直到沈衍舟翻页的动静惊醒了她。
“……啊?”蒋唱晚有些茫然,看他翻过另一页,“这就批改完了吗?”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从沈衍舟摸出这张卷子,再到翻页,前后肯定不到十分钟啊!
她昨晚上写这张卷子,边写边骂,一直到凌晨两点呢!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边写边吃薯片边看韩剧的原因吧,但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啊啊啊啊!
蒋唱晚强行压下心里的不服,单手攥住书包带子,深呼吸一次后,开口问道。
“我前面做得怎么样啊,小沈老师?”说完都快笑出声了。
她可是苦心经营,一点一点、一道题一道题算出来之后,刻意选了离运算结果最远、最不沾边的答案,沈衍舟现在脸没黑,纯属是因为脾气好吧。
小样儿,看你还能装多久。蒋唱晚想。
沈衍舟不语。
他大概正在算另一道题,神情专注,漆黑的眼睫垂下,鼻梁高挺,淡色的唇抿住。
……一种让人不好意思打扰的优等生模样。
但蒋唱晚当然不在那类会“不好意思打扰”的人里面,她好意思得很。别的什么本事没有,就是脸皮特厚。
“小沈老师,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呀?”视线左下方忽地冒出一颗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小鹿眼闪烁着漆黑明亮的光芒,睫毛一眨一眨,殷切地看着他。
挤占了原本卷面的大部分位置。
她头发原本披散着,后来嫌热,随手编了两个麻花辫,并不规整,松松散散,此刻有几缕发丝滑落,落在他手背和指节上,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若有似无地扫过。
……痒。
那双眼睛里的狡黠根本藏不住,亮晶晶地望着他。
沈衍舟一顿,用了好几秒,才回想起她刚才的问题。
做得怎么样?
沈衍舟看了她几秒,移开视线,面色如常道,“还可以。”“嗯嗯,”蒋唱晚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眨了又眨,“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不想……”话说到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似的。
“——啊?”沈衍舟刚刚说什么?
“做得还可以”?
蒋唱晚大脑都要宕机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蹙着眉转头,把试卷翻过来。
试卷上除了她黑色字迹的答案以外,就是红色的批改痕迹,从头到尾,十几道题,卷面上都只有两个红色的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全对?!?
蒋唱晚眼睛都瞪大了,小鹿眼秒变铜铃,手抖得像个筛子,颤抖着,拿起那张试卷,不信邪似的对着光看。
……是的,就是她昨晚上想要报复沈衍舟,熬夜熬到凌晨两点,呕心沥血写下的那张试卷。
……她竟然全对!
蒋唱晚顿时心如刀绞,感觉能吐出一口老血来。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在伤心气死沈衍舟的计划破灭,还是在悲伤她认认真真算到三更半夜的答案——竟然全错了!
心如死灰,心如刀割,心肌梗塞。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蒋唱晚才失魂落魄地放下试卷,感觉万念俱灰,麻木地背上书包,准备起身离开。
沈衍舟慢悠悠地在她头顶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觉得你笨吗?”他停顿了两秒,继续道,“没有啊。”“我觉得非常地——”“孺子可教也。”……唱晚万分尴尬,连忙跟司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接着撑着身子略微起身,捡起落在不远处的手机。
再想站起来时候,屁股一痛,又泄力跌了回去。
“……我没事。”她坐在地上说,“待会儿再打给你。”挂断电话后,屁股依旧隐隐作痛。
蒋唱晚又沉默地盯着手里那片梧桐叶,回想了一会儿,自己是怎么落到这副田地的?
这个时间点不是上下班高峰,甚至不是买菜的点,公交车上的人少得可怜,只有后排靠窗有两个阿姨在拎着环保袋在聊闲天,一站后就下车了。
蒋唱晚又想了一会儿,似乎靠后门处还站着一个男生,当时背对着她,没看清脸,但依稀记得身量高而挺拔,侧影轮廓分明。
还有他握住把手的右手稍微用力,手指修长而白皙,小臂有轻微的肌肉线条。
挺好看的。
当时还偷偷压低声音跟姗姗讲了一句,说可惜没看到正脸。
幸好没看到。她这会儿想。
不然丢大脸了。
蒋唱晚实在屁股痛,在地上坐了约莫两分钟,才准备缓缓又站起来。
手撑在地上,支撑起身体,先保守地轻微挪动,以试探痛感。
——但这一试,就试出了问题。
蒋唱晚原本龇牙咧嘴的神色一顿,又缓慢地感受了一下。
……屁股下的触感,跟手掌接触地面的感觉不一样。
屁股下这个东西,是软的。
“这……”大脑正在经受着风暴,头顶上倏然传来一道礼貌的男声。
“同学,你好。”“请问你还要坐多久?”仿佛过了很久,仿佛又只有短短几秒钟。
蒋唱晚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平静中带着无言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
偏狭长的眼型,双眼皮褶皱窄而深,深褐色瞳孔,看起来整个人沉静而清透。
跟她先前猜的一样,是好看的。
但蒋唱晚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呆滞一瞬后,脑子里无数句吐槽疯狂涌过,尴尬到手指都不自觉地握紧。
……她刚刚,一直坐在他鞋上。
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屁股摔坐在人家鞋面上。
“不好意思啊……”蒋唱晚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屁股痛不痛了,一骨碌站起来,盯着地面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由于短时间内没有获得回应,蒋唱晚还是站在原地,垂着眼继续说话,尴尬得头皮都在发麻。
“只是刚刚不小心摔了,痛到有点麻木,没注意压到了什么东西,真的不是故意的……”一长串急切而又单方面的陈述之后,依旧没有回应。
公交车上一片安静。别说回答了,连个简短的“嗯”声都没有。
蒋唱晚缓缓皱起眉。
他什么意思?
不接受我的道歉?
不就是不小心摔下去,然后坐他鞋上了吗?
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这么拽啊?
而且他也没扶我啊!正常人不是见人摔了,都急忙上来扶吗?
不扶就算了,连不小心的举动,还不接受她如此真诚的道歉!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刚在后面提着几大袋刚抢来的促销菜的阿姨呢。
蒋唱晚越想越生气,带着恼羞成怒的情绪抬眼,决定给他好好上一课。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啊!
刚吐出一个字,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顿住了。
又是一阵尾气排放的声音,后门“嘎吱”一响,缓缓合上,车又重新发动,缓慢向前。
下车的人站在路边不远处,斑驳树荫漏下金色光点,规整的白衬衫被日光一晃,比数学练习册上的字还要晃眼。
他似乎听到她喊,缓慢偏过头来,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平静又无言地投来一眼。
“嗯?”“真的太奇葩了,我还站那儿跟他道歉呢!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虔诚而又知书达理,他一声不吭,自己偷摸下车了!”“我现在屁股还疼着呢,见人摔也不知道扶一下,什么人啊!”“还害得我坐过站,往回走了一大截!”蒋唱晚拎着瓶酱油,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对着电话忿忿不平地骂。
她一脚踹飞路上的石子儿,下结论道:“简直是个害人精。无语死了!”然而程姗姗并没有在意她,只是第一时间追问,“好看?”“有多好看?”声音之急切,语气之好奇,蒋唱晚仿佛都能看到她闪烁着星星眼冲过来的样子。
……就真的不在意好朋友死活是吧。
说一长串,只记得她说那人长得还挺好看。
顿了几秒,蒋唱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到下巴前面。
“程姗姗你也滚吧!”喊完这句之后,她愤怒地伸出食指,猛地按下挂断键,气鼓鼓地开锁进家了。
孟青正在客厅里练瑜伽,听着一阵风风火火的声音就头疼,一边下犬式,一边数落道,“你就不能文静点啊?一天跟个炮仗似的,没事儿跟你哥学学……”絮絮叨叨的,蒋唱晚不想听。
她进厨房把酱油递给阿姨,并张望了一下今天吃什么菜,转身出来上楼梯,反击道:“跟他有什么好学的?一天蹦不出几句话,蹦出来也绝对是损人的。如果我是炮仗,那他就是个哑炮,有什么好稀罕。”孟青卡了一卡:“诶你这小孩……”蒋唱晚才不管她把孟女士气得往瑜伽垫上呈“大”字一瘫,就算看到了,也会识破她只是做两个动作就累了,借机偷懒而已。
她又摸回房间,锁上门,趴在床上开始看综艺。
没看一会儿,就被手机“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弄得烦,拿起来一看,程姗姗又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一开始是假情假意地道歉,说自己错了,下次一定先关心她,再关心帅哥。
没几分钟,约莫是看蒋唱晚不理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就开始给她分享八卦。
【33】:欸,据说我们班下学期有转校生
【33】:据说还长得挺帅!!!
【33】:我晕呐,我终于要有福了吗?
【33】:我终于要成为那种偶像剧里有帅哥转学生的女主角了吗?
【33】:我好幸福,晚宝,我第一次想要立刻马上现在就开学!!!
蒋唱晚一脸黑线,敲字戳破她的美梦。
【纽特学长的嗅嗅】:?
【纽特学长的嗅嗅】:少来,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就想开学?
【纽特学长的嗅嗅】:自己开别拉着我啊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消息,她冷笑着问,“‘据说’?据谁说啊?三班那个小胖子吗?”“你上学期被他骗说有级草微信,两百块卖给你,结果最后发现是他本人小号装的,这事儿就忘了啊?”程姗姗沉默片刻,发来几个点。
【33】:……【33】:好汉不提当年勇!
【33】:这回是真的!不仅小胖子第一时间跟我通风报信,我妈今天回来也说,她插花班下课路过学校,看见矮士水带着一男生从学校出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33】:骗你,我抄暑假作业被矮士水发现蒋唱晚:“……呃。”矮士水是他们班班主任,教数学的,本名叫高士山,后排几个男生开玩笑给取了绰号,后面就传开了。
无语了片刻,蒋唱晚敷衍似的回她,“真的就真的吧,开学再见分晓。”【纽特学长的嗅嗅】:暑假作业哪儿抄的?答案发我一份蒋唱晚这人除了看小说追剧的时候极其有执行力,偶尔学习的时候也会。
比如抄答案的时候。
“你别照着标准答案抄啊,我俩一起露馅儿就完了。”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程姗姗的声音。
“怎么可能?”蒋唱晚嗤了一声,“谁有那么傻,抄答案还敢抄得参考答案一模一样?”那边不说话了。
蒋唱晚落笔飞快,簌簌又写了两行,才反应过来,“……你啊?”“你照着这答案抄的,一点没改啊?”程姗姗撇了撇嘴,“这不是边看剧边抄的,忘记改了嘛。”“真行。”蒋唱晚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这下你想不被发现,估计都难。”程姗姗看上去要哭了,很假地吸了两下鼻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现在抄得高兴,待会儿你新家教老师来了,一抽查,一整个完大蛋!”蒋唱晚不以为意地“切”了声,头也没抬,“我敢打赌,他在这儿待不到两节课就会被我气走,根本都不会有检查我作业的机会!”程姗姗撇嘴,“你别太自信了。”话音没落,听见孟女士在楼下喊她,约莫是什么让她出来准备准备,新老师要来了。
蒋唱晚匆匆把答案页面关掉,确认自己妥善保存好了,对着程姗姗低骂了一声“乌鸦嘴”,才挂了电话,随便收拾两下,下楼去。
“衣服穿好!头发理一下。”孟女士站在楼梯口上下打量她,犀利地挑出一些刺,“注意仪容仪表,知道不?”“这老师可难找了,你一天天的自己不好学,还嫌弃这嫌弃那,再学不进去我真的要揍你了。”孟青看着她下楼,絮絮叨叨。
蒋唱晚兴致缺缺地应,“……知道了。”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地响了三次,然后很规整地再无动静。
在孟女士的眼色下,蒋唱晚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衣服,撇着嘴去开门。
虽然人确实不怎么爱学习,但表面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蒋唱晚努力攒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向内拉开门的同时,很是兴致勃勃地打招呼道:“老师上午好,我是……”视线由下至上,在触及略显宽松的白衬衫下摆时顿住。
干净宽松的白衬衫,扣子和领口都规整,面料柔软却挺阔。
最重要的是,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蒋唱晚大脑迟钝地转动着,视线缓缓上移,划过少年挺拔颀长的肩背,脖颈线条上凸起明显的喉结,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到了那双眼睛。
门外小花园茂密葱郁,微风吹拂,花枝在轻轻摇曳,将影晃落在青色地砖上。
七月末的阳光明媚,逆着光,眼睛的聚焦像是相机的过曝过程,缓慢而模糊,唯有那双平静的褐色眼睛清晰异常。
“……我是,你的学生。”好半晌,蒋唱晚才震惊到发愣地把后几个字吐完。
“你好。”沈衍舟垂眼看她,不轻不重地应,看上去冷淡疏离而又有礼貌。
孟青已经在客厅热情地招呼,说沈老师快进来,并吩咐阿姨端点水果上来。
蒋唱晚愣着没动,沈衍舟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带来一阵伴有青柠香气的微风。
擦肩而过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垂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
“我是害人精。”蒋唱晚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啊?”……“必须走,他必须给我走!”蒋唱晚坐在客厅里,偷摸垂眼在手机上打字,力道大到快要把屏幕敲碎。
“太过分了,什么人啊!”“是不是早知道我是谁了,不然怎么偷摸跟在我背后,听我说话呢?”“还记仇啊!今天刚进门就敢偷偷阴阳我,给我下马威,那明天就敢跟我妈告假状!以后还能有我好日子过?”打这句话的时候,蒋唱晚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正在沙发上坐着,跟孟女士畅谈的那人。
他背了个黑色书包,进门后就规矩地放下,放在一旁。
此刻跟孟青说话,脊背挺直,脖颈微垂,眼睛注视着对方,认真倾听,有问就答,不卑不亢,语调平静谦卑,很有礼貌,没有惯常的那种世俗圆滑。
按理说,应该看起来很舒服的。
但蒋唱晚就是气不过,觉得这人讨厌。
“公交车上不提醒我,也不接受我的道歉,让我很尴尬,此为一罪!”“偷听我说话,还堂而皇之地摆到明面上来嘲讽我,此为二罪!”聊天框那头,程姗姗等了片刻,问:“然后呢?”“好歹得有个三宗罪吧?”蒋唱晚却没再回她。
因为她被孟女士勒令跟某位老师交流目前的学习情况了。
“手机收下去!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手机,人家沈老师在这儿关心你的学习情况,你倒是打字敲得噼里啪啦的,要我来帮你说。我上学还是你上学?”孟青装凶训她,横眉瞪眼的,满脸都是“你最好快点给我投入状态”。蒋唱晚吃瘪,收了手机,慢吞吞往沈衍舟那边挪了点。
“那这样,小沈老师,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孟青转脸就换上笑,非常温柔地对那人说,堪称变脸一级。
蒋唱晚的目光追随着她走进厨房,直到人都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但也没好意思看那位小沈老师,只能盯着地面瓷砖发呆。
比起她,沈衍舟大概算是足够波澜不惊了,除了进门时那句模棱两可的“我是害人精”之外,别无他话,更没有什么能体现出他们早晨才刚刚有过节的表现。
他坐得端正,冷白的后颈从衣领延伸出来,棘突明显,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也脊背挺直,无端让人想到校服白衬衫、黑板、粉笔,与永远敞亮明净的教室玻璃窗。
是个普世意义上的优等生。
他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听孟阿姨说,你数理化都相对弱一点?”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平淡,落入耳道时,仿佛让人感受到夏日冰镇汽水的清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倏然就矮了一截。
蒋唱晚垂着头,嗯了一声。
他顿了两秒,似是好奇,“那为什么想学理?”空气沉默片刻。
蒋唱晚这人从来不畏惧社交,甚至在绝大部分场合上,都是负责引领气氛的社交主导,但也仅限于跟想交流的人,沈衍舟显然还不在此列。
她顿了几秒,打哈哈似的敷衍道,“就是想。”没得到回应,沈衍舟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颔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手肘轻轻撑住膝盖,起身来。
“那我们上去看看你的试卷?”蒋唱晚:“……啊?”好啊这人,才说两句话就想看试卷,那上两节课是不是就要看她的日记本了?
蒋唱晚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慢吞吞地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领他上楼。
“你先等一下,我收拾一下。”走到房门前,蒋唱晚回身对他说。
然后她快速闪进房间,把门一关,一屁股坐在小沙发上,顺手拿过旁边的玩偶抱着,开始皱着眉思考人生。
怎么就沦落至此了呢?
大概思考了五分钟,还是没有获得结果,唯一的答案就是手机黄历上显示的不宜出行。
都是那瓶酱油的错,蒋唱晚托着下巴想。
今天晚上少吃一碗饭,作为对孟女士的报复!
想好之后,她兀自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草草环顾四周,感觉房间还算得上整洁,没什么好收拾的,于是“砰”一声打开门,面无表情地对着站在门外的人说,“进来吧。”“小、沈、老、师。”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就差把牙咬碎了。
沈衍舟自上往下地看她一眼,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要露出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也面无表情地迈步进去了。
“上学期期末的可以吗?”蒋唱晚站在书柜前,背对着他问道。
“可以。”沈衍舟站在书桌边,平淡地应道,顺眼打量了一下蒋唱晚的书桌。
其实还算整洁。
一张白色的大桌子,方方正正,靠墙壁一侧竖着摆放着一些笔记本,白色台灯,还有几个泡泡玛特的盲盒玩偶。暑假作业摊开摆在正中央,粉色的笔袋敞开,露出里面数不清的笔。
沈衍舟顿了一秒,将视线从她正在使用的那支、笔端缀着一个十分浮夸的芭比公主挂件的笔上移开,落到她的暑假作业上。
“这儿有张数学……”“语文卷子……不对不对,怎么是前年的。”蒋唱晚还在书柜里翻翻找找,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踮脚,艰难地从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找出那么一丁点儿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好不容易凑齐了三门主科的试卷,蒋唱晚一边把皱巴巴的纸张顺平,一边走到桌前,“啪”一声拍在桌上。
“喏,看吧。”她说,人往椅子上一坐,悠闲懒散的样子。
沈衍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试卷上鲜红的那个“69”分。
“不知道的以为你拿的满分卷子呢。”他淡淡地说。
“什么?”蒋唱晚没听清,皱着眉问。
沈衍舟却没有再说话,垂睫打量起了她的卷子。
蒋唱晚后知后觉,觉得他好像是在嘲讽她,撇了撇嘴,懒得计较,又缩回椅子上,拿着手机东点西点。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声。
有些时刻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到手机都玩不进去,无意识地左点右点,还是什么都没看进去之后,蒋唱晚终于偷偷抬眼,把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她倒也没有那么讨人厌,给他搬了张椅子过来,但沈衍舟没坐。
他就那么站在她书桌前,脊背挺直,脖颈微垂,低着头看她的试卷。
阳光被纱质窗帘阻挡掉一半,只留下温柔的光芒,落在他的白衬衫上,熠熠闪着光。指节修长,轻轻地扣在纸面边缘,翻页动作间,筋骨分明。
……这么看来,她那保存不当,皱巴巴的试卷,确实有点不美观了。
蒋唱晚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又偷偷摸摸地将目光再往上。
沈衍舟垂着眼,眼睫漆黑浓密,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缓慢颤动,神情平静而专注。
阳光落在他侧脸,闪耀到有些晃眼。
……还蛮认真的嘛。
蒋唱晚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不时翻动试卷,纸张窸窣作响的声音,还有两个人浅淡的呼吸声,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轻轻地交错着。
又过了五分钟,大概是看完了,沈衍舟把卷子往她桌上一放,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淡声问:“叹什么气?”“可惜啊。”蒋唱晚又叹了口气,摇摇头,慢吞吞地说。
沈衍舟眉梢轻轻挑起,神情极淡地望来,是一个询问的动作。
“可惜什么?”“感觉你应该会是一个还不错的老师。”蒋唱晚手掌撑着脑袋,偏头看他。
沈衍舟不置可否,把另一张椅子拖过来,坐在她身旁,然后才又看向她,“所以呢?”“可惜——你遇到我咯。”蒋唱晚拖着尾音,把身子直起来,手肘撑在桌沿上,轻轻甩动她笔上的芭比公主挂坠,一副不好沟通的样子,轻轻凑近他。
她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个老师,撂担子不干了吗?”沈衍舟没回,只是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平静而冷淡地回望她。
没人捧哏,蒋唱晚也不恼,缓缓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沈衍舟扫了一眼,“三个?”“Nonono.”蒋唱晚摇头,伸出一根食指,随着声音反复晃动,表示他猜错了。
接着,又变回最开始的那个“ok”形状的手势,递到沈衍舟眼前。
“是三十个,懂?”沈衍舟沉默。
蒋唱晚收了手,继续道,“所以不管你讲得好不好,长得好看不好看,你都是留不下来的。”“这跟你这个人怎么样无关,因为我只是不喜欢上课,更不喜欢有人管我。”见沈衍舟抬眼望来,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蒋唱晚沉默一秒,又补了一句。
“……跟我们之前的恩怨也无关!”沈衍舟挑了挑眉,非常轻松地识破了这句谎话,甚至都懒得敷衍地问一句“真的吗”,只是很了然地望着她,甚至还顺从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我相信你。”蒋唱晚倏然气闷。感到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为什么这个人每次看她一眼,都不用开口,就能让她感到心虚的。
蒋唱晚烦躁地啧了一声,移开视线,停了两秒,起身把卷子拽过来,豪迈地往面前一放。
“讲吧。”她盯着卷子上不知所云的题,放狠话似的吩咐道,“讲完你好回家吃饭。”说话豪迈爽快,大有一副以后也不用再来了的意思。
沈衍舟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收回试卷,从她第一道就错了的选择题开始。
“这道能看懂题干吗?”修长的指节落在试卷上,指着题目。
蒋唱晚装聋作哑,盯着纸面,不回答,他也就不继续往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偏头看她。
不气,也不恼,只是十分平静地望着她。
令人坐立难安,头皮发麻。
这种诡异的对视整整持续了近五分钟。
直到蒋唱晚先败下阵来。
“……能看懂。”她移开视线,有些不情不愿地说。
“嗯。”沈衍舟像个没事人一样,轻声应道,继续往下。
“这道题是函数图像的考察,图像移动的口诀你还记得吗?”“……嗯。”天知道她对这种方式有多无解。
如果沈衍舟不耐烦,反复询问,她也会蹭蹭来火气;如果沈衍舟不管不顾,继续自己讲自己的,她也就顺理成章地不用往下听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显得十分沉静而有耐心。
蒋唱晚本来根本没在听,故意想着要出神,准备回忆今天看过的霸总小说,并自己脑补出一个结局,却竟然也被他这种时常需要回应的教学方式带着走了。
“……上加下减,左加右减。”她不情愿地小声说。
“不错。”他颔首道,从旁抽出一张草稿纸出来,左手指尖轻轻压住,落笔之前还礼貌地询问了一下,这能用吗,得到蒋唱晚首肯之后才下笔。
手腕轻松一拉,一条利落的直线就画出来了。
蒋唱晚都看呆了。
她一边听他讲,一边看他在纸面上写写画画,觉得这人不去学美术真的很可惜。
这道题讲完之后,孟女士端了果盘上来,站在他们身后,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脸上带笑,“哎呀,小沈老师辛苦了吧?吃点西瓜,来,牙签在这儿。”“我们家晚晚是不是有点难教?”孟青边给沈衍舟递纸巾,边瞪了蒋唱晚一眼,“你说大家都一样大,怎么你就这么优秀呢?只能劳烦你多多担待了。”蒋唱晚在旁边吹胡子瞪眼的,心想孟女士怎么偏心。
沈衍舟倒是很有礼貌,摇摇头,“没有,她还不错的。”“这样啊。”孟青明显不信,觉得只是沈衍舟有教养,不跟蒋唱晚计较,“那你们继续吧,我在这儿看看,不介意吧?”“没关系。”沈衍舟摇摇头,然后把试卷的面儿一翻,笔尖落在倒数第二道大题上。
只写了个解,一分都没有得到的题。
蒋唱晚无言。
不是,你想显摆你的水平,衬托我的愚蠢,倒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她皱着眉,难掩悲愤地瞪他一眼,沈衍舟没在意,继续用他那时刻要求回应的方式开始讲了。
但蒋唱晚不爽,她就要找茬儿。
“这个公式知道吧?”沈衍舟在已经写好的公式下画了条横线。
“不知道。”蒋唱晚摇头。
沈衍舟一顿,侧脸瞥她一眼。
“换底函数公式,不会?”蒋唱晚继续摇头,摇得干脆利落,“不会。”“如果你只会给我不认识的公式,然后让我套的话,我觉得我们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她还暗戳戳地补充道,看得孟青直对她皱眉。
估计她妈觉得她是个智障了。
但是没关系,因材施教嘛,沈衍舟教不会她,只能证明,他们之间不合适。
她吐了吐舌头,对上沈衍舟平静的眼神。
“真不认识?”他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都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啊!这么难的东西,谁会认识呀?”蒋唱晚往后一靠,准备开始说教。
“我觉得吧,小沈老师,你的教学方法是不是不太适合……”“可是我刚刚看你的暑假作业,你明明用这个公式做对了题。”沈衍舟轻描淡写地打断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连脊背都是挺直的。
蒋唱晚一顿。
……她不认识这个公式。
但用这个公式做过暑假作业里的题。
还做对了。
步骤完善,答案圆满。
这意味着什么?
沈衍舟终于侧脸看向她,在孟女士皱眉反应过来之前,轻飘飘地补刀。
“原题。”空气安静几秒。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蒋唱晚腾地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楼下跑,剩孟女士在后面大骂着追她。
“好啊你,蒋唱晚,成绩差就算了,还抄答案是不是?”“你给我站住!”蒋唱晚十分狼狈地往前跑,边跑边回头,费劲巴拉地在手机上打字,继续和她倒霉闺蜜未完的对话。
【纽特学长的嗅嗅】:第三宗罪!!!
【纽特学长的嗅嗅】:一眼就看出来我抄答案,还耍心机演我,向我妈揭穿我!!!
【纽特学长的嗅嗅】:我蒋唱晚发誓!
【纽特学长的嗅嗅】:我跟这个人不共戴天!!!!
第二章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当天的试课结果当然是,沈衍舟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
毕竟是有礼貌有教养、长得好看、还会哄孟女士开心的优等生,还是轻轻松松就揭穿了蒋唱晚写暑假作业抄答案的大功臣。
孟女士送他出去时那笑得一个灿烂,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神温柔得都要淌水了,恨不得当场给他认成干儿子。
而她的亲女儿呢?
只能捂着因为刚才跑快了而摔下去,死疼的屁股,站在二楼阳台,看他们俩迈着慢到能踩死蚂蚁的步伐出门去,又在门口逗留良久。
孟女士搭着比她高了一个头多的少年的肩膀,笑得前俯后仰,笑声清脆而又洪亮,几乎比过她看武林外传时的笑声。
蒋唱晚:“……呵呵!”她冷哼一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进房间去了。
“你这屁股摔得还挺严重啊看起来,走路像猫和老鼠里面那个猫呢。”手机摆在书桌上,屏幕立起,映出视频通话对面的人。程姗姗拆了袋薯片,凑近了看她在房间里走动。
“你就说吧。”蒋唱晚一瘸一拐地去柜子里拿新的暑假作业,“把我说哭了你就高兴了。”哗啦啦,白纸在桌面上翻飞,发出纸张特有的声响。
程姗姗往嘴边递薯片的动作都一停,顿时觉得这红烩味的乐事有点食不知味起来。
你真换暑假作业了,不写之前那本了啊?”“是啊。”蒋唱晚烦得要命,“那本不是有答案了吗?我妈说让沈衍舟给我重新出几套,减量,但要有体系。”“全都是原创题,你敢信吗!”蒋唱晚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他也太恶毒了吧!”“……嗯。”程姗姗难得赞同地点点头,“放电视剧里,就跟把人叫起来,说大郎喝药了的那个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又思索道,“这个小沈老师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感觉不是个好相与的呢。”“不知道。”蒋唱晚摇摇头,“我妈找的,据说成绩特好特好,拿过市优秀学生还是怎么的。”程姗姗来了劲,忙放下薯片,拿起手机,手机壳后面那一长串浮夸的星星链条簌簌作响。
“既然是同龄人,就没有我程姗姗查不到的人!保准两天内给你把他生平事迹、大事履历、从小到大的糗事和外号都给你查清楚!”“随便吧。”蒋唱晚其实不是很感兴趣,撇撇嘴,看了下卷面上的题。
该说不说,好像还挺简单的。
虽然昨天只是试课,但还是实打实地讲了几个知识点,此刻瞅了一眼,竟然多多少少都有点印象。
换数据的原题?
蒋唱晚顿了顿,不经意间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道。
程姗姗在那头群发了二十几条消息。
【虾兵蟹将听令!有没有认识“沈衍舟”这个人物的?性别男,年龄不详。】【谁?男的?马上帮我们姗姐问去。】【不认识诶,可能不是我们学校的?】【C市一中就这么点儿大,大部分还都是直升保送的,这都问不到的话,可能就真不是这边儿的人了。】【隔壁附中呢?】【问了附中的同学,也不认识啊。】“奇了怪了。”程姗姗蹙起眉,“你这家教老师,是不是十年前拿过的市优秀学生啊。”“是不是只是看起来像高中生,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了?”蒋唱晚都懒得骂她,笔在纸面上写写画画地运算,“你觉得可能吗?”想了想,她又说,“不过他要是真的四十多岁也可以。”就凭那张嘴,凭空减个几十年寿命,不是没可能。
程姗姗啧了一声,“那我再去问问周边学校的。”“社交女王啊你?”蒋唱晚说。
程姗姗努了努嘴,没回答,在那边窸窸窣窣地鼓捣。
33:【那周围其他学校呢?】33:【多去问问呗,整个C市的范围内的】对面有点纳闷儿,【啥意思?这么大费周折,姗姐你看上这人了?】程姗姗翻了个白眼,打字打得非常用力。
【神经!】【是给晚晚要的。】对面回得很快,理解能力满分,【哦哦!懂了,原来蒋大小姐看上了。】程姗姗扫了一眼,没理,去看其他消息,但短时间内好像还是一无所获,有点烦躁了,索性转移话题。
“哎呀先不说他了。后天季程生日,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我还送他礼物?”蒋唱晚扯了扯嘴角,“应该是他要送我什么礼物,才能让本大小姐出门给他过生日吧。”她没夸张。
季程是她发小,从小就闹到大的那种,小学开学第一天就不对付,不吵架能死。
但程姗姗听完这句,顿时沉默了,眼神躲闪,小口小口地吃着薯片,没说话。
蒋唱晚没注意,还盯着卷面东算西算,照着昨天的例题依葫芦画瓢,几个步骤下去,竟然算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答案。
她在运算结果下面划了条横线,转头去看卷子。
竟然有这个选项!
多神奇啊。
要知道,她从来不爱写数学的原因就是,选项上的答案是一二三四,她算出来的答案是三分之根号三。
有点惊奇,有点犹豫,又有点忐忑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自信。
看吧,都说了我是天才!
蒋唱晚想着,大手一挥,在卷面上写上答案,沾沾自喜好一会儿之后,忽地反应过来:如果她就这么写对了,那沈衍舟不得高兴死?
一边觉得孺子可教也,一边觉得他才是个会教人学习的大天才,教一遍就会了,这不给他嘚瑟到天上去?
蒋唱晚越想越觉得不行,抬手把答案给改了,选了个离自己算出来的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选项,并准备将这个策略执行到之后的所有题目里。
气死他!哼!
脑补了好半天沈衍舟吃瘪的模样,没忍住乐出声了,立刻收声,才回神,缓慢反应过来程姗姗的沉默。
“什么?”她还回想了一下她们的上一个话题。
姗姗说季程后天生日,问她送什么礼物。蒋唱晚不屑一顾,说季程请她去过生日,应该给她准备礼物才对,然后程姗姗就不说话了。
蒋唱晚反应了两秒,“……啊?他真给我准备啦?”季程是下午过来的,带着他精心制作的请柬,企图翻过小花园的围墙,被孟女士发现,痛骂一通,灰头土脸地上楼。
“我觉得你妈妈不喜欢我。”季程上来就这么说。
蒋唱晚上下打量他几眼,点点头,“一米八的个儿,小学生的智商,她不喜欢你倒也正常。”“滚啊。”季程骂她,“一八二。”“啊?”蒋唱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一米八二,”季程重复纠正道,“不止一米八。”蒋唱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干笑了两声,“你们男的开心就好。”“给你准备了礼物,后天来参加我生日会。”季程拽了把椅子过来,四仰八叉地坐着。
“不要。”蒋唱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不想跟季程玩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有点病,要不就是中二,要不就是多动,要不就是反复强调自己的身高,反正没几个正常的。
“为什么?”但这个人显然没有自知之明,非要刨根问底,“你有事吗?”“……嗯。”蒋唱晚点点头。
“什么事?”“……我要补课。”她说。
“你也太惨了吧。”他大呼小叫,“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把这个老师也气走的。”蒋唱晚觉得他总算说了句人话,偏头看了他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季程抬手把她的手按下去,“真不要你那礼物?我可是给你收集了今年年度最佳言情小说,整整三十本呢。”“不……”习惯性的否认到嘴边,后面那句话才过脑子似的,蒋唱晚缓慢地思索了一下,立马改口,“啊?”“在哪儿?!”“肯定在书店啊,你傻啊,三十多本,我怎么背着你妈给你带进来?”书店。
玻璃明净,空间宽敞,原木风的装潢,精致漂亮,墙角的音响播放着沉静的纯音乐,木桌上摆放的咖啡向上冒着浅浅的白烟。
最靠里的货架旁边,两个人坐在那里,小声说话。
“我列了个清单给店员,他给我整理采购的,都在这儿了。”季程蹲在递上,小声说。
蒋唱晚哦了声,眼睛里就差冒星星了,随手翻了一本就开始看。
“……你不拿回去看啊?”季程问。
“你傻啊,三十多本,我怎么背着我妈带回去?”蒋唱晚一边翻页,一边骂他。
“一本一本的带呗。”季程挠了挠头。
“少废话!”蒋唱晚嫌他烦了,“没看我正专心呢吗?一边儿玩着去吧。”季程:……原来这就是过河拆桥?
蒋唱晚看起小说来那叫一个专注,谁都别想引起她的注意,往椅子上一坐,时哭时笑的,跟个神经病似的,把隔壁座的姐姐都吓走了。
季程出去溜达了一大圈,回来还给她带了杯奶茶,这人竟然还在看。
好像是第三本了。
“不是,”季程纳闷儿地看了眼表,“你不是说你三点要上课?这都两点五十五了啊。”蒋唱晚正想挥手说你别管,忽地顿了两秒,摸出手机一看,“……天哪!”“你怎么早不提醒我啊?!?!”她有点急了,“五分钟,我坐火箭也回不去啊!”季程沉默,觉得自己很无辜。
蒋唱晚正急着,沈衍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一如他的人,在此刻却宛如催命符一般。
【Z。】:在哪儿?
蒋唱晚沉默。
这不是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吗,急什么!
你们优等生就是从来不迟到的是吧!
蒋唱晚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急得团团转。
大脑飞速旋转,在赶不回去、言情小说、数学课和沈衍舟之间犹豫纠结,心理倾向和答案都愈来愈明显。
她思索良久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管了!”蒋唱晚拉开椅子坐下来,拆开吸管,喝了口奶茶压惊,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纽特学长的嗅嗅】:在医院。
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良久。
【Z。】:?
“我朋友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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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我还挺喜欢你的。”
一秒,两秒, 三秒。
夏末的梧桐树在晚风中停止摇晃,落叶漂浮在空中,
像她的心脏,悬停一秒,然后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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