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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新书]野性暗恋千载之下 著9787559499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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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初见
Chapter 02 乌龙
Chapter 03 讲题
Chapter 04 同桌
Chapter 05 生日
Chapter 06 掉马
Chapter 07 心动
Chapter 08 毕业
Chapter 09 结局
番外一 见家长
番外二 婚礼
番外三 程池也视角
番外四 一个人的独角戏
千载之下晋江文学城签约作者,擅长感情流题材,三次元i人,喜欢睡前编造天马行空的小故事。
微博:@晋江千载之下
Chapter01初见
(一)十月初,暑气稍退。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润,泛着泥土的腥气,市区终于有了些凉意。
B、C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里,程池也微弓着身,两肘闲适地撑在围栏上,目视着前方操场。
落日西沉,橘红色的夕阳照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露出冷淡孤僻的神情。
走廊间来来回回走动着许多学生,女生居多,或好奇或讶异地打量着他。
要知道,程池也所在的高二(3)班在A栋,从A栋到这里,要穿过B栋教学楼和一条几十米长的连廊,一般人不会费这么大劲儿跑这边来欣赏风景。
他来找人?
这是大部分人的猜测,因为他站的地方靠近C栋教学楼,而艺术班就在C栋。
学艺术的女生打扮前卫,在一众素面朝天、留着常规发型的普通女生中,她们身上确实有种超常的吸引力。
程池也抬腕看表,机械表的指针分毫不差地指向“17:43”,这个点艺术班应该已经上完了最后一节声乐课。
他直起身,单手插兜不疾不徐走向C栋教学楼,模样散漫,还低头剥了一片口香糖塞嘴里。
他一直走到高二(20)班门口,停下。
江州一中高二上学期就实行了文理分班,高二(20)班是全年级唯一的艺术班。
本来枯燥无趣的课间由于他的出现,气氛迅速变得不一样。
或骚动,或戒备,或提防。
女生们惊喜之下,纷纷对镜补妆,甚至还三三两两地揶揄起对方,男生们则一脸敌意地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程池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正低头编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出来。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能用两个字解决的事儿,绝对不会浪费一个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有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确认何雨菲已经看到了信息,便抬脚走人。
时间不超过半分钟,短暂到仿佛他只是途经此处而已。
教室里一片叹气声,女生们的妆才补到一半,瞬间没了兴致,将粉底一丢,嘟着红唇翻看起时尚杂志。
闹哄哄的教室里,没人注意到何雨菲走了出去。
程池也站在楼梯口等她,见她过来,舒展着身子往下迈了三级台阶。
两人一上一下,互相看着。
程池也很快就撤回了视线,左臂抵着扶手,右手插进裤兜,开门见山:“那短信是你搞的鬼?”何雨菲没有迟疑,认了:“是我干的。”“你什么毛病,搁我这儿演电视剧呢?”何雨菲解释:“我不想你跟叔叔因为我小姨的事儿,把关系闹那么僵。”“所以——”程池也压着火,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厌烦,“你就拿我的手机给他送温暖?”何雨菲清了清喉咙,面不改色道:“叔叔以为是你发的,他很高兴。”这种又假又虚伪的措辞显然愉悦到了他,程池也笑了下,往上走了一级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突然拉近,视线几乎齐平,何雨菲莫名地感到恐惧,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心虚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
何雨菲强装镇定,嗓子干干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池也好像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下巴颏儿朝她点了点,动作里的鄙视不言而喻:“你现在吃的穿的,都是你小姨从我爸身上捞来的钱,在我面前摆什么谱。”“她不是这种人。”她强调。
程池也没言语,勉强笑了笑,有点儿鄙夷,又有点儿“不屑跟你掰扯”的意思,他的眼神平静,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的样子。
何雨菲低头不语。
程池也睨着她,缓缓地又向上走了一级台阶,冷不防地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到瓷砖墙上。何雨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你哪里最招人烦吗?”何雨菲与他对视,情绪慢慢崩溃。
程池也还是笑,边说边打量着她:“你这人太假,从里到外都很假。”他略作停顿,何雨菲想大口喘气,想捂住胸口压住那种难受的感觉。
“你与其搞这种自以为善良的小把戏,”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倒不如当着我爸的面,多叫我几声‘哥’,咱俩现在是一家人了,他应该会很享受这种天伦之乐。”何雨菲的眼眶隐隐发红,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话没说完,就被程池也打断:“管好你自己,少多管闲事!”她愣住,面如死灰。
程池也稍有动容,但也仅限于残存的那点教养,他垂眸瞥向她腕上的酒红色腕表,下一秒,猛地松开了女生的手。
“这表不便宜吧。”撂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久,四周安静下来,同学们打闹嬉笑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何雨菲站着冷静了会儿,最后拨弄了下黑直的披肩长发,高傲依旧地走回了教室。
刚才那短短的十分钟,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在学校里,他俩依然是“互不相识”的关系。
下午六点半,是晚自习开始的时间。
徐乐陶和“导演”在学校门口的面馆简单地吃了碗牛肉面,这会儿正往教室走。
“导演”是徐乐陶的同桌,本名叫涂岩,打扮上比较朴素,喜欢在衬衫或者卫衣外面套件马甲,特别有“国际名导”的范儿。
“我听说,咱们这次月考的卷子差不多都改完了,明天排名估计就能出来。”导演牙缝里卡了牛肉丝,一直在挑战舌头的极限,想把它舔出来。
徐乐陶看他不停地拿舌头顶牙根,以为他是想炫耀,说:“看来你考得不错啊。”导演没接她的茬,侃侃分析:“之所以出分这么快,那是因为这是分班后的第一次考试,老师肯定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实力。”“都顶半天了,你舌头不打结吗?”两人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导演继续道:“这就叫‘摸底考试’,把大家底细都给摸清了。”说完,他又顶了下牙根。
徐乐陶幽怨地看着他,心道,你就嘚瑟吧。
两人走进A栋教学楼,导演终于把牛肉丝给舔了出来,霍地觉得一身轻松,接着刚才的话题道:“我这回数学发挥得还行,你感觉怎么样?”徐乐陶不想丢面儿,留有余地道:“说不准。”“你就直说能不能上一百吧。”“没法说。”徐乐陶故弄玄虚,“反正最后两道大题,我把空白的地方都填满了,能不能上一百,全凭天意。”“你哪回不是都填满了,分数出来傻眼了吧……”导演嘀咕道。
两人“吭哧吭哧”地爬上三楼,徐乐陶喘了口粗气,一拐弯,突然撞上了一人。
她吃痛地抬头,那人皱眉,退后半步。
四周的风似乎停了,只剩下自己紧张的呼吸和心跳。
“不好意思……”徐乐陶语气里带着点羞赧,“我刚没注意,有没有撞疼你啊?”程池也潦草地看了她一眼。
徐乐陶抿着唇,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于她而言既煎熬又美妙。
“麻烦让让。”程池也的语气淡漠。
“哎,好。”这场对话简短到如同陌生路人擦肩而过。
三秒后,徐乐陶转过身,目送程池也离开。
“好冷漠哦。”导演刚要张口安慰徐乐陶,就听她絮絮叨叨地背起了单词:“冷漠的,indifferent;热情的,enthusiastic;beindifferenttosth,对某事漠不关心……”导演扶额叹气:又来了,她这不分场合地飙英文是什么毛病啊。
也不难理解,某人激动过头了呗。
整个一中没人不认识程池也,作为学校光荣榜上的人物,这位大佬不光长相、身材堪比画报明星,成绩更是出类拔萃,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颜值智商都在线”。
“都走远了,还看?”导演贱兮兮地说,“人家理都没理你。”徐乐陶没把这话放心上,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说:“我现在跟他分在一个班,以后多的是接触机会。”导演心想就程池也那风评,“啧”了声:“听你这意思,你好像还想跟他交朋友啊。”“不可以吗?又没犯法。”“好样的。你俩要能成朋友,我裸奔唱《征服》,绕着咱们操场连唱七天七夜。”“你变态啊。”徐乐陶偷偷看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低着头,欲说还休:“他刚才看我的眼睛有没有发光?”“还发光,发霉吧你,人家全身的细胞都写满了对你的抗拒。”导演狐疑地看她一眼,搞不懂她哪儿来的自信,“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徐乐陶支支吾吾道:“我就随便问问,没准儿他闲着无聊注意到了我……毕竟刚才走廊上就我一个女生……“学习你的自信呗。你说你物化成绩都烂成什么样儿了,还有勇气学理科,咋想的你?”徐乐陶皮笑肉不笑:“那你比我自信,历史都能考不及格,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学文科呢,能学明白吗?”徐乐陶:“哎,西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的同桌周媛媛,历史超烂,就认识个汉武帝,老想着穿越回去当陈阿娇。”陈西瑞当下意会,语气和表情都很夸张:“陈阿娇那么惨,这有啥好穿的,要穿也得穿卫子夫吧。”“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媛媛只知道个金屋藏娇。”周媛媛翻了个白眼,笑里藏刀:“你现在是不是跟吴瀚一个班?”吴瀚也是她们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一个长得特别有书卷气的男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小脸白白的,四肢瘦瘦的,高一时坐她俩后面。
“是啊,我俩现在一个班。”“你俩现在还说话吗?”“说啊。”“那他有没有提到我?”“人家没事儿提你干吗,你又不是提款机。”这倒是实话,不过瞧周媛媛眼神落寞,徐乐陶于心不忍地解释,“他现在全身心扑在学习上,没空理会这些。我告诉你哦,他这次月考考进我们班前十了,特别厉害。”周媛媛语气特酸:“你看看你,都快把他夸上天。”徐乐陶笑嘻嘻道:“因为他太优秀了!”“陶儿。”陈西瑞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徐乐陶一愣,慢慢地转过头来,就看见程池也和江樊宇站在一米开外,排队等着结账。
江樊宇冲她比画了个揍人的手势,仿佛在说:你挺厉害啊,还敢跟人打架。
程池也排在一个女生后面,低头划拉着手机屏,浏览新闻,没有看她,但从江樊宇的小动作就能看出,他俩肯定都听见了。
徐乐陶当下有些羞恼,冲着江樊宇也比画了个相同的揍人手势。
“我又没说什么,你居然还要打我。”周媛媛羞愤中透着一丝委屈,“你是不是老早就看我不爽了,憋着气呢。”徐乐陶一面瞄着程池也,一面伸手推开周媛媛,想赶紧把这麻烦撵走:“去去去,走你的,别烦我。”周媛媛气咻咻地拂袖而去。
四周归于平静,徐乐陶羞耻于自己方才的举动被他俩看见了,她紧张地瞧着陈西瑞,用眼神询问:我现在形象怎么样?
对方用眼神回:可以。
徐乐陶呼出口气,挤出笑容:“你们也来买东西啊。”江樊宇点头:“过来买点喝的。”徐乐陶的视线在程池也身上停留了一秒,接腔道:“我也来买喝的,天太热了。”江樊宇笑笑,他和这女同学一点不熟,分班之后,不过就上次借还班费的时候说过几句话,看对方这架势,显然也不是冲他来的。
很快轮到他们结账,程池也将手里覆着水珠的两瓶饮料搁到台子上。
徐乐陶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多唠几句不就熟了嘛。
“程池也。”她喊他。
程池也偏头看她,这边收银员正等着,他收回视线,单手点开了付款码。
也许一鼓作气反而没那么紧张,突然被打断,勇气一下就没了。
程池也付完钱,目光淡淡地扫向她:“你找我有事?”徐乐陶心率飙到一百多,却佯装镇定:“没事,就是碰见了,跟你打声招呼。”什么玩意儿,陈西瑞咬牙切齿,猛掐她的胳膊。
徐乐陶反掐回去,用眼睛求饶:咱们走吧,我真不敢。
陈西瑞暗骂她,艺高人胆大,亲自上了,语气自然得仿佛练习过:“你是叫程池也吧,刚才体育课我拍了好多张你们男生打球的照片,要不加个你微信,我把照片发给你?”徐乐陶:“……”这话术真俗套,程池也觉得这姑娘的脑子像是被驴给踢了。
江樊宇用肩膀撞了撞程池也:“给点回应啊,少爷。”“加不了,我没有微信。”程池也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眼神里带着促狭,拖长声音又道,“不好意思啊。”徐乐陶庆幸还好自己没上,不然丢脸的就是自己了。她半真半假地安慰起陈西瑞:“我说什么来着,好学生不用微信,因为传文件不方便,他们一般都用QQ,咱们走吧。”程池也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懒得拆穿,转开视线,径自戴上了耳机。
“那……那换个人加吧。”陈西瑞被拒绝得傻眼了,第一次说话结巴了,“徐乐陶,你把这位同学的微信加了,正好你们一个班的,你待会儿把照片发给人家……”女孩的声音淹没在音乐声里,越来越低,程池也调低音量,潦草地扫过去一个眼神,就看见徐乐陶点出了二维码,亮到江樊宇眼皮子底下,客客气气地问:“咱俩可以加一个吗?”江樊宇不忍拂她面子,扫码添加上了。
临到下课,来小卖部买零食的同学渐渐多了,江樊宇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到靠近货架的地方,尽量不挡着道,徐乐陶也跟着他挪动。
徐乐陶龇牙咧嘴地念着他的微信名:“冥王星守护人。”而后问:“你喜欢冥王星啊?”江樊宇说:“随便取的。”“取名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随便!”徐乐陶眼睛扫向程池也,又问,“他是那种随便的人吗?”聊到这里,江樊宇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程池也的话一点不假,这姑娘真的是满嘴跑火车,没个谱。
“这我哪知道。”江樊宇把烫手山芋抛给了本尊,“阿池,她有话问你。”程池也摘了耳机,把手机和耳机一股脑地塞进裤袋,另一只手还捏着罐冰可乐,罐身凝满水珠。
刚才她跟江樊宇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徐乐陶对上程池也的目光就开始紧张,稍微酝酿了下,刚要说话,“嗒”的一声,拉环被拉开,罐子里冒出无数个细小气泡,“噗噗”地漫到罐口。
程池也接过江樊宇递来的一张纸,简单擦了擦,声音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汽水一般,透着一股散漫的冷淡:“我跟你熟吗?”哦,不熟。
徐乐陶没生气,就是有些尴尬,回过味来,甚至有些心酸,索性跑开了,跑去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罐软糖。
结账时,程池也已经走了,她抱着一堆零食,跟陈西瑞耳语:“他说他不用微信,你信吗?”“废话,当然不信了,又不是原始人。”陈西瑞最烦这种喜欢装的男生,“装什么装啊。”徐乐陶付完了钱,拉着陈西瑞走出小卖部,说:“没事儿,喜欢装就让他装呗,等他装成习惯,肯定有人看他不顺眼。”陈西瑞点头附和:“说得对,没准儿还会揍他一顿。”“等他被揍了,我就去嘲笑他,让他深深地记住我。”“我服了,你少看点脑残小说吧。”徐乐陶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西瑞,我刚和周媛媛的那番对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凶啊?”“想多了,人家压根就没注意到你。不过,听肯定是听见了。”徐乐陶叹了口气:“都赖周媛媛。”“但你得往好的地方想,起码现在他知道你历史学得还行。我听说程池也语文一般啊,作文好像写得不怎么样,你没事儿呢,多给人科普科普历史典故,让他挑几个写在作文里。”陈西瑞娓娓道来,“何愁作文不上高分!”徐乐陶认真想了想,后知后觉:“哎?貌似有几分道理呢。”徐乐陶边吃薯片边往教室走,一进门,咀嚼放慢,胸口起伏,强烈直觉使她往第二组后排瞥去一眼。
江樊宇歪着身子在跟他说话,程池也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一股劲儿,就那种兵荒马乱里,独他一人游刃有余的劲儿。
课间的教室确实挺兵荒马乱的,他看着也确实挺悠闲的。
程池也突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
徐乐陶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识地擦掉嘴边碎屑,伸手拂了下耳边碎发。
可程池也的眼神并没有落到任何实物上,显然不是在看她。
徐乐陶赶紧低下头去,闷头朝前走,刚从讲台桌旁拐弯,脑袋就撞到了一人。
徐乐陶抬头,姜大胯坏笑着,眼神令人玩味。
“你干吗?”“你叫徐乐陶啊。”姜大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以前没怎么注意你。”徐乐陶感到莫名其妙:“谁稀罕你注意。”姜大胯向后抹了把头发,挑眉道:“你们女生是不是都爱口是心非啊?”“闪一边去。”徐乐陶拨开他,“别影响我学习。”姜大胯盯着那大大咧咧的背影,回味无穷道:“小姑娘脾气挺带劲啊。”徐乐陶终于见到了失踪了一节课的导演,递了一瓶汽水给他:“刚体育课,你跑哪儿去了?”“我上大号去了。”徐乐陶把体育课上被那小跟班当众喊名儿的事,跟导演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他好贱啊!”导演比当事人还气愤,“可是他为什么要逗你玩啊?”“我哪知道。”导演摸摸下巴,有点福尔摩斯那感觉:“这事儿不同寻常。”说着话时,班里突然热闹了起来,不少同学伸着脖子朝门口看去。
此时教室门口站着三个别班的女生,还是三个漂亮女生,高挑身材,披肩鬈发,一看就是学校里的那种风云女孩。
姜大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跟那三个女生说话。
导演一向消息灵通,掌握着全校的最热门八卦:“中间那个叫夏菁菁,跟程池也有那么点渊源。”“什么意思?”“你长脑袋就为了显高啊,自己想去。”导演转了话题,“姜大胯和夏菁菁是青梅竹马,两人好像住在一个小区。”徐乐陶瞅了瞅那个叫夏菁菁的女生,由衷地夸赞:“她好漂亮啊,嘴巴还亮嘟嘟的。”“抹润唇膏了能不亮嘛,你抹你也能亮嘟嘟。”导演的审美比较单一,欣赏乖乖女那类型,对夏菁菁这类女生不感冒,“长得就那样吧,还没你好看呢。”姜大胯插着兜走回教室,走到程池也边上,拍了下他的课桌,口气有点烦躁:“门口有人找。”程池也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骨节分明的右手压在习题册上,指尖无聊地轻点两下。
姜大胯舔了舔嘴唇,怒气上涌:“你装什么啊,没听见我说话?”程池也剑眉压着,冷淡地睨着他:“听见了,然后呢。”姜大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这还用我教你?”程池也靠着椅背,屈指重重地叩了下练习册,语气倒是轻飘飘的:“那不如你教教我。”姜大胯气急败坏,抬手就想拍他桌子,不过也就想想,迟迟未落。
孙泽洋看着大哥那要落不落的手,心想你可别虎了吧唧的,人是怕你吗,人是压根不屑于跟你耍嘴皮子。
程池也翻了页习题册,头也没抬地说:“帮我转告门口那女生,我没时间。”姜大胯猛地撞了下他的课桌,走到后面坐下。
孙泽洋小声道:“夏菁菁怎么又来了?她上次不是被……”他努嘴指着前面的程池也,“被他无视了嘛。”“鬼知道。”姜大胯一肚子火。
孙泽洋把声音压得更低:“胯哥,咱俩还是别惹姓程的,听说他下手挺狠的……为了个女的不值得。”没有等到程池也,那三个女生高调地离开了,丝毫没有因被冷落而受到影响。
有些男生没劲儿地“嘘”了一声,扫兴。
后脚上课铃响,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彪悍率性的女人,姓赵,同学们封她为“灭绝师太”,简称“师太”。
师太讲课从来不照本宣科,经常布置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作业。
“《雷雨》咱们已经学习完了,什么时候挑个晚自习老师给你们放放这部电影。哎哎哎,都激动个什么劲儿,孙泽洋,你耍猴呢,给我坐下——不过在这之前呢,老师想找几个同学演几个片段,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同学?”一个比一个把头埋得低。
师太看了看班里的学生,顿了会儿,说:“没有我可就点名了啊。语文课代表先来给大家做个榜样吧,想演哪个角色你先挑。”迎着大家的目光,郑思琪缓缓地站了起来,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老师……要不我试试周朴园吧?”周朴园就是《雷雨》里的老爷。
有男生拿腔拿调地喊了他一声“老爷”,声音做作得不行,惹得班里几个男生大笑。
导演也跟着笑:“有啥可乐的,乐成这样?”徐乐陶说:“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乐了嘛。”“报名啊,徐乐陶。”导演欠欠的,“你演四凤,程池也演周萍。”“这种好事儿怎么可能轮到我。”这话说出口还不到半分钟,师太就拍拍讲台示意他们安静,继续点名:“你同桌演鲁大海,周萍就程池也演吧,四凤——“徐乐陶,你来演四凤。”霎时,班里气氛飙到燃点。
男生中有好事者,不怀好意地瞎起哄;女生中不乏好奇者,频频扭头打量徐乐陶,她们内心大概都有同一个想法:她真幸运啊。
徐乐陶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
孙泽洋坐没个坐相,嘴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赵老师,你这是按什么选的呀?你看我能演四凤吗?”周围几个男生开始爆笑。
师太抬了抬眼皮,说:“让你们主动报名,一个个的都跟乌龟似的,那脑袋都要缩进脖子里了,现在还剩下几个角色,有想报的就举手。”煮沸的锅瞬间停止了沸腾,大家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没人主动,我就继续点名了啊。周心蕊演蘩漪,陈栋演鲁贵,周冲就傅唯林演吧……”点名到周心蕊,班里又是一阵躁动。
徐乐陶的心脏“怦怦”直跳,导演瞅她满面红光,欠儿登地说:“师太她疯了,你演四凤她妈还差不多。”“胡说八道。”徐乐陶捋了下头发,“我可是很有少女气质的。”导演“扑哧”一笑,蔫儿坏的。
徐乐陶深吸口气,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处于舆论中心的某人对此并不在意,微低着脖颈,娴熟地转着手里的一支笔,因为那微低的弧度,后颈的线条一览无余地袒露出来,十分清瘦。
“不拒绝?”江樊宇笑道,“这不像你的风格啊。”程池也眼皮也没抬,还是盯在桌中央的一道竞赛题上:“多半逃不掉,不费那工夫了。”江樊宇一想也是:你可是师太的头号关注对象。
全部分配完,师太问参演同学有没有意见。
演周冲的傅唯林举手,说:“赵老师,我不会演话剧。”师太鼓励他:“谁都有第一次,试试。”傅唯林是个书呆子,为人死板,平时除了学习不干别的,也不跟别的同学交流聊天。他推了推自己那镜片如啤酒瓶瓶底厚的眼镜,一板一眼道:“我不想试。”师太没为难他,询问其他同学有没有想演的。
徐乐陶小声撺掇导演:“跟老师说你想演,我请你吃必胜客。”导演“唰”地举起了手,挪开凳子就站起来:“赵老师,你看我的气质适不适合周家二公子?”师太足足愣了有三秒,爽快地说:“好,那就涂岩演周冲。你们私下里自行安排好时间排练,完了录个小视频,咱们下周四晚自习验收成果。郑思琪,你负责一下。”为了这次排练,郑思琪专门建了一个群。
程池也的账号很好认,就是简单的姓名首字母“ccy”,头像是一只小猫。
骗人,明明有微信。
徐乐陶迅速从网上下载了一张小猫图片,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朋友圈背景图换成了这张图片。
然后她点进程池也的朋友圈,看见他头像下面有一条暗示非好友不可见的直线,以及系统默认的灰黑色背景图。
五分钟之后,微信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郑思琪-周朴园:@所有人,大家把昵称改成真名-角色形式,就像我这样。
徐乐陶看到消息提醒,立马就将微信名改成了“徐乐陶–四凤”。
导演紧跟其后,将微信名改成“涂岩–周冲”。
一直到晚自习,群里都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郑思琪-周朴园:快点改啊,同志们!
徐乐陶隔个几分钟就看一遍群成员消息,大概三小时后,那时她已经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躺在自己卧室准备就寝了。小猫头像的主人,将原本的“ccy”改成了“程池也–周萍”。
徐乐陶躲在被子里尖叫,脑子里全是“周萍四凤”“四凤周萍”。
她没忍住,点了添加好友。
申请备注:你好,我是徐乐陶,身高168cm,体重50kg,擅长英语阅读理解和英语作文。”导演整个一脸无语:“啥意思?你是说万一人类不幸,整个世界就剩下你一个女的,程池也他还就非你不娶了?”徐乐陶满面红光,没答他的话,小碎步跑回了教室。
果然被导演的乌鸦嘴说中,第二天月考的分数和排名就都出来了。
数学卷子发放下来,徐乐陶匆匆一瞥就塞进了桌肚,显而易见,上面的分数不太理想。
之前发的英语卷子还四平八稳地摆在桌上,张扬霸气的“128”赫然写在分数栏上。
“这题怎么能不选C呢,肯定是改错了。”导演开始套路她,“把你数学卷子给我看看。”徐乐陶埋头整理英语笔记,没搭理他。
导演贼心不死,拿笔戳了戳她,问:“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啊?”“接近满分。”徐乐陶停下笔,往嘴里塞了颗蚕豆,“嘎嘣嘎嘣”嚼起来。
导演会心一笑:藏着掖着不给人看,我还能不知道你?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人声嘈杂,唠嗑的唠嗑,睡觉的睡觉,还有几位平时成绩不错的,这会儿聚在一块研究试卷上的题目的解法。
导演冲她“呲呲”了两声,示意她朝右后方看。
徐乐陶:“你这小嘴漏风啊。”“话别说太早。”导演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是谁。”徐乐陶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灰尘浮在空中,程池也逆着光靠在椅背上,跟他同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表情谈不上冷淡,但也没几分热情。他半合着眼皮,没什么精气神,偶尔勾起嘴角笑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儿。
不知他同桌说了句什么,徐乐陶看见那人微抬了下眼皮,目光懒懒地扫过来。
徐乐陶赶快整理了下头发,理完又把腰板给挺直了。
导演笑容特贱地说:“他没在看你。”徐乐陶假装若无其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别装了,累不累啊,真没看你。”导演努了下嘴,微一侧头,“周心蕊在那儿呢,你们仨现在‘三点一线’,你正好在‘线’的中间,挡着人家的视线了。”徐乐陶看向那位能将校服穿出时尚感的“白天鹅”,自愧不如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周心蕊也没多好看,不就是会跳舞会拉小提琴嘛,主要是气质好,也就比你们一般女生稍微强那么一点。”导演不以为意,“矬子里面拔大个儿呗。”徐乐陶提高了音量:“我一米六八呢,我肯定是矬子里面的那个大个儿。”导演趁机显摆:“那我还一米七二呢。”“我一米六八就跟你们男生里头的一米八是一样的。”导演气得耍起小性子,把她的卫衣帽子给兜了上去。
徐乐陶掀掉帽子,这边正鸡飞狗跳,生活委员徐晋突然敲敲他俩的课桌,说:“交下班费,就差你们俩了,一人一百块,收现金。”导演扬了扬手:“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徐乐陶的钱包就在口袋里揣着,她低头摸兜的时候,徐晋就走了。
“别走啊。”导演扯了徐乐陶一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不是傻,你看看徐晋后面坐的是谁。”愣了下,徐乐陶喜笑颜开:“你真的好奸诈啊。”两人收拾停当,一前一后走到徐晋那儿,矮的在前,高的在后,也就十来步路,愣是走出了清朝格格踩“花盆底”的优雅做作。
导演这回数学的分数挺进了三位数,表达欲特别强,逢人就想分享喜悦,他把班费给了徐晋,站一边摆起了唠嗑的架势。
“你数学考了多少分?”他问徐晋。
徐晋烦他:“123分,你呢?”“你可真厉害。”导演装腔作势,“我就发挥得比较一般了,只考了107分,退步很大。”说完,他扭头看向徐乐陶。
徐乐陶像根木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用余光偷瞄程池也。
后者全程无视她,戴着耳机,不动声色地翻了两页手里头的书,好像是飞机航模之类的军事书籍。
导演知道一词儿,叫“凝视感知”,他敢百分百保证,程池也肯定能感受到这姑娘的目光。
能考年级第一的人,智商没的说,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不点破,无非就是习以为常了,估计平时没少被偷瞄。
“徐乐陶,你这次英语考了多少?”导演问道。
徐乐陶自信满满道:“128分。”导演夸张地恭维:“哇,这么高呢!”两人眼神一对上,徐乐陶便读懂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将计就计:“得高分挺容易的啊,我不过就是在作文里写了几个比较高级的句型。”导演装出虚心请教的样子:“还有呢?光作文好可考不了128分。”“还得阅读理解好,阅读理解想拿高分,首先得培养语感。”“语感怎么培养?”“我也不知道,可能跟我平时爱看英文原著有关吧。”“你居然还看得懂英文原著,你真是难得一见的大才女啊。”…………两人一问一答唱起了双簧。
就在两人激情澎湃的对话时间,程池也“啪”地合上书,抱着胳膊靠向椅背,合眼休息。
因为后仰的姿势,他的整张脸都暴露在徐乐陶的视线下,五官俊朗干净,脖颈修长,下颌线条清晰而流畅。
徐晋被这两人烦死,口气有点冲:“班费还打不打算交了?”差点忘了正事。
徐乐陶赶紧掏出钱包,结果把夹层翻了个底朝天,就剩两张十块的,有些局促地说:“我忘带了。”导演说:“别看我啊,我的钱都买装备了。”万事俱备,现在连东风都来了,导演得意地一笑,觉得自己就像运筹帷幄的周郎。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程池也的桌子。
程池也缓缓地睁开眼,随手扯下一侧的耳机,问:“有事?”声调平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导演指了指徐乐陶,十分绅士地问:“你好,能借她点钱吗,她没带班费。”徐乐陶屏住气不敢呼吸,内心既紧张又兴奋。
程池也看都没看她,重新戴上耳机,淡淡地回了句:“我也没有。”同桌江樊宇闻言一笑:“同学之间不得互帮互助嘛,你也太无情了吧。”“我真没有。你要有,就帮这位女同学垫了吧。”程池也眼皮子都没抬,声音也懒懒的。
这位女同学……哎,人连我名儿都不知道。
徐乐陶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发出“嘎嘣”的声音,就跟嚼豆子似的,碎得四分五裂。
最后,是江樊宇帮她垫了班费,徐乐陶跟人道了谢,说明天过来还他现金。
导演还傻乎乎地站那儿问:“你微信里没钱吗?直接转给人家啊,你要是没有,我先替你转了。”“你那破手机不是没信号嘛,肯定转不了,走走走。”徐乐陶拽着他的胳膊,把人生拉硬拽给带走了。
走回自己座位,徐乐陶像条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蔫儿的,心想现实真残酷。
导演嚼了颗豆子,嘴里“嘎嘣”了声,十分应景:“多大点事儿,至于嘛。”“至于。”“他就是会装,专门骗你们这种肤浅的小姑娘,等你成熟了,你就会发现我这样的男生才是理想型。”“你这样的……”徐乐陶抬头,仔细瞅他一眼,“嗐,那我还是更喜欢英俊的。”导演一时语塞:“徐乐陶,你这姑娘真讨人厌!”下了晚自习,学校门口的私家车从书店一直停到红绿灯路口,还有那些扯着嗓子闲聊的,话里蹦出个“排名”“大学”,也都是接送孩子的家长。
一张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表情模糊,却难掩眉梢间的攀比之态。
江州一中是省重点,学生基本归为两类,一类是成绩特好,另一类是家里非富即贵。
徐乐陶家勉强算小富家庭,她当年升高中,运气好够着了择校线,交了高昂的择校费,才拿到了这所高中的就读资格。
“陶儿。”徐健安冲女儿挥手。
徐乐陶拉开后车门,一甩书包,豪放地坐了进去。
“爸,我们这次英语可难了,但我考了128分。我们老师说了,老外做这卷子都不一定能考这么高。”“哟,我家姑娘这么厉害呢,想要点什么奖励?”徐乐陶还真不客气:“我想换个手机,换个256G的。”“手机能打电话就行,你要那么多内存干吗?”徐乐陶一撇嘴,没吭声。
车队如龙,徐健安的汽车跟在一辆大众后面,龟速前移。
徐乐陶扒着窗户朝外看,站台上的某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程池也单手插兜,在等车。
虽然离得远,但徐乐陶能想象出他那种漠视一切,却会在某个瞬间显出些许玩世不恭的神情。
两米外的一个女生偷摸给同伴指了指他,咬着耳朵在说什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徐乐陶触景生情,“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徐健安在报社上班,有一定的文化底蕴,逮着机会就喜欢显摆,徐乐陶的性子,有大半是随了他。
“两首词让你混一起了,爸爸正好唠叨几句,给你加深点印象。”“唠吧。”徐乐陶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汽车平稳前行,徐健安侃侃而谈,说着《声声慢》的创作背景以及李清照的生平经历,侃完了,问徐乐陶:“就李清照这个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徐乐陶琢磨了半天,问她爸:“李清照多高?有一米六八吗?”“我哪知道。”“她是自由恋爱还是父母之命?她结婚的时候多大呀?”徐健安打方向盘拐了个弯,语气稍显严肃:“你管人家是不是自由恋爱。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徐乐陶咽了口唾沫,抬手将窗户开到最大,耳边是夜风和汽车呼啸而过的声响,她大大咧咧地说:“没谈,想都没想过。”到家之后,徐乐陶照例吃夜宵、洗漱,快十一点时,才得空把晚自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接着写。
最后两道大题偏难,不是她这种水平能做出来的,她撑着脸颊,认真思考了几秒,决定放弃,然后打开带锁的彩页手账本,记录下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十六七岁的年纪,青春就像加了层粉色滤镜,满眼皆是欢喜。
窗户没关,轻柔的夜风偷跑进来,撩起她的碎刘海,徐乐陶嫌痒,挠了几下,用发夹给固定住了。
(二)江州一中七点早自习,徐乐陶五点半就醒了,刷牙洗脸,还偷偷喷了点她妈妈曹雅茹的话梅味香水。
曹雅茹这些天跟朋友去日本度假,家里就剩下父女俩。
徐乐陶还算懂事,体谅老父亲工作辛苦,没折腾他起来,这几天的早饭不是包子加豆浆,就是面包配牛奶,随便凑合着吃。
秋高气爽,蝉鸣似乎在某一天集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树叶在秋风里打转的簌簌声。
万里无云,学校焊在教学楼顶上的八字校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闪着铝合金的光泽。
整个早自习,徐乐陶都有点兴奋,兴奋得想站起来唱歌,还得是领唱。又怕被导演发现她的小心事,她便故意托着腮,佯装深沉。
导演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个托腮的动作,问:“你这什么意思?”“我下巴脱臼了,托着不行吗?”“那你可太幸运了,我有祖传的正骨推拿手法。”“滚。”徐乐陶踹了脚他的椅子,“别老占我便宜。”导演:“不就去还个钱嘛,整得跟走秀似的。”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结束,徐乐陶对着小镜子梳了梳刘海,又涂了点润唇膏,按捺住激动,揣着自己的粉色钱包走向第二组。
一个平时就嘴贱的男生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又来一个找程池也的,这都是第几个了。”“姚玮川,你是嫉妒吧?”他旁边的女生嗤道。
姚玮川一条腿横在过道上,跟个多动症患儿似的,颇有节奏地抖动着:“你是不是也想找人家啊?”女生叫卢嫣然,此时涨红了脸,骂道:“神经病!”廊风吹进教室,吹起窗边的蓝色窗帘,零碎的阳光摇曳摆动。
徐乐陶的心也跟着轻轻摇曳。
江樊宇正趴在桌上睡觉,不只是他,他前后的人都是趴着睡觉的姿势。
程池也倒没睡,垂着眼低头摆弄魔方。
他的指节修长,腕骨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与他同龄的毛糙邋遢的男生中显得十分惹眼。
徐乐陶站定,笑眯眯地说:“我来还班费。”程池也手一顿,抬起头,对上女孩抹得油光锃亮的嘴唇,那一瞬的视觉冲击绝对不小,视线上移,是一双干净耿直的眼睛。
他错开视线,用胳膊肘撞了撞睡得正香的江樊宇,说:“有人找。”江樊宇揉揉睡得发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徐乐陶。
徐乐陶将百元大钞轻轻地摆到他的桌上,说:“还你钱,谢谢。”“不客气。”江樊宇打了个哈欠,稍微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刚分班不到一个月,许多同学还处在互相识脸不识名的阶段。
“我叫徐乐陶。”“桃花的桃?”“不是,是读书之乐乐陶陶。”见他一脸迷惑,徐乐陶继而补充,“就是陶渊明的陶。”“你这名字挺好听。”徐乐陶装作很腼腆的样子,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江樊宇。”“凡尔赛的凡吗?”“当然不是!”江樊宇在演算纸上“唰唰”几笔写下名字,动作潇洒,行云流水,屈指一叩,“这是我的名字。”徐乐陶看他一副书法家做派,以为能写出个什么花来,眼睛扫过去,妈呀,这字是真丑。她昧着良心赞道:“哇,你名字里的意境好独特啊。”江樊宇心想我这名字能有什么意境,正要请教一二,转眼小姑娘就抛弃了他,转向程池也,声音温柔:“那你呢,你叫什么?”程池也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说:“程池也。”徐乐陶嘴巴快过脑子:“你名字真好听,是我听过的最有意境的名字。”江樊宇:“……”程池也轻哂。
空气里只剩下魔方飞速转动的声音,差不多二十秒之后——“嗒——”最后一步完成,魔方六面同色。
程池也瞥了眼手机上的计时软件,还算满意,懒懒散散靠向椅背,瞧着徐乐陶,一时兴起:“什么意境?”已经过了变声期,少年的声音,有种金属的冰冷质感。
江樊宇“哎哟”了声,笑着打趣:“你行行好,别为难女同学了行吗?”徐乐陶脸微微涨红了,挺不好意思的,更多的是欣喜。
她答不上来,有点懊悔自己刚才的口无遮拦。
江樊宇替她解围:“人家就是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程池也百无聊赖地笑笑,抬眸扫她一眼,目光并无温度:“还不走?”徐乐陶愣愣地:“啊?”下一秒,上课铃就响了。“百兽归巢”,教室里一时闹哄哄。
徐乐陶收了心绪,冲他摆手说再见:“那我走啦。”瞅着徐乐陶的背影,江樊宇摊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学着她的样儿,也摆了摆手,对程池也说:“这姑娘看着挺乖啊,还特别懂礼貌,就是脸皮太薄了,刚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脸皮薄?”程池也有些好笑地重复,“满嘴跑火车,也就你当真了。”江樊宇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长得还挺好看,是吧?”“还行。”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语气。
“呵,您眼光真高。”第一节课是老王的课。老王头身比例严重失调,脑袋能顶正常人一个半大,聪明无比,常年揣一个泡着枸杞的玻璃茶杯,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这次月考呢,咱们班考得还行。”底下一阵哗然。
老王用讲台上的超大号三角尺拍了拍讲台面,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先别急着骄傲,我话还没说完呢,就是总分比较平,高分段的不多。说到这儿,我要表扬下咱班的程池也和高赫两位同学,他们俩的学校排名分别是第一和第四……”砰!前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大高个子耸着肩,站没站相,校服拉链也没拉上,一脸的无所谓,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我天下第一帅”的气息。
“上课还迟到。”老王努了努嘴,“赶紧回你座位去。”“天下第一帅”自以为很酷地走到了座位上——他座位就在程池也的后面。
“这‘二百五’是谁啊?”徐乐陶问。
“‘胯哥’你都不认识啊。”导演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哎,你的嘴怎么冒油了?”“管得着嘛。挑重点说。”在导演声情并茂的描述中,徐乐陶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位胯哥的出圈事迹。
胯哥原名“姜浩然”,半年前他还不叫胯哥。
有次做广播体操,这货把自己的大胯给踢闪了,疼得嗷嗷叫唤,把班主任吓得够呛,后来去医院一检查,发现是胯骨扭伤,在家静养了半个月。
当时目睹了这场事故的同学心想——“还有这等好事儿?”遂纷纷效仿。学校不得不出台了新的安全注意事项:“做踢腿运动时,请同学们务必保护好自己的胯。”就这样,胯哥一踢成名,成了载入校史的名人。
胯哥长在红旗下,没经历过挫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觉得自己闪胯的那一瞬间,足以媲美射日的后羿。他的小弟们为了能让大哥高兴,连夜为大哥编辑了词条——姜浩然,字大胯,号踢腿居士。
后来,同学们渐渐管他叫“姜大胯”。
这绝对不是校园霸凌,因为他本人对“姜大胯”这个称呼十分满意,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真没想到,这年头当小弟还得会编辑词条。”徐乐陶低下头偷吃东西。
导演笑她天真:“别怪我没提醒你,胯哥可从不怜香惜玉,小心他揍你。”“踢腿都能闪着胯,他能揍得了谁。”“那是个意外。”导演纳闷,“胯哥坐在程池也的后面,你一直都没发现他吗?”“光顾着看程池也了,谁有空去看个‘二百五’。”姜大胯敞着腿坐在椅子上,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程池也,嗤了一声:“装。”作为同桌兼小弟的孙泽洋最能体会大哥的心情,青梅竹马跑去跟程池也搭讪,还闹得尽人皆知,能不闹心嘛。
下课铃响了,老王也正好讲完了这次月考的试卷,端着泡着枸杞的茶走出教室。
教室里渐渐喧哗了起来。
孙泽洋踢了下江樊宇的椅子,惹得对方不爽地转过身:“干吗?”“物理作业借我抄抄。”孙泽洋嬉皮笑脸的。
“没写。”“不会吧。”孙泽洋阴阳怪气道,“跟全校第一的学霸当同桌,我还以为也是个学霸呢。”程池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极其平静的眼神,不算警告,也没有丁点讥讽,但就是莫名地叫人胆战。
孙泽洋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的嘚瑟一扫而光。
他到底还是有些畏惧程池也,倒不是因为对方成绩如何优异,而是打心底生出的一种直觉。他始终觉得程池也这人骨子里很冷,气场也特别具有压迫性,但凡惹了他,下场一定很惨。
“写屁啊,不写能死?”姜大胯吊儿郎当地说。
孙泽洋“兄唱弟随”:“没在怕的,顶多就挨汪老头一顿‘呲’。”他转了转脑袋,忽然发现了冲他们这边张望的徐乐陶。
这都第几次了,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胯哥。”孙泽洋拍了拍姜大胯的肩膀,“那女生又在偷看你了。”姜大胯不情不愿地瞥去一眼,要不是孙泽洋隔三岔五撞破这姑娘的小心思,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细看之下,这女生长得眉清目秀,皮肤也白,模样确实不错,就是笑起来……怎么说呢,缺点端庄和矜持,不够淑女。
“你确定她是在看我?”姜大胯觉得角度有点偏。
“那当然,不然她在看谁?”姜大胯下巴一挑,指着前桌的程池也:“有没有可能是在看他?”孙泽洋“啧”了下:“怎么可能?就这女生吧,我观察她很久了,特别虎,说话嗓门又大,上课还老偷吃东西,跟程池也的气质完全不搭,还是跟胯哥你比较搭。你俩站一块,就好比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马屁拍得不错,下次不要再拍了。”姜大胯撩了撩自己半长不短的刘海,若有所思,“那她好像有点斜眼,我总感觉角度偏了。”“但她皮肤白啊,所谓‘一白遮三丑’,区区斜眼算得了什么。”姜大胯被说服,心满意足地笑笑。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解散后,大家自由活动。
十月里,天气还有些热,男生们脱去碍事的运动服外套,单穿着一件速干T恤,刚热身完,篮球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程池也此刻就穿了件黑色T恤,额前系着发带,估计是打中锋,徐乐陶看不太懂篮球,就看见他左右换手运球,动作流畅娴熟。
几个人围追堵截,想抢他手里的球,那位赫赫有名的胯哥也在其中。
周围观众还不少,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人堆里偶尔飘来几句“好帅”“好傻啊”“那小子会不会玩啊”……“陶儿!”熟悉奔放的嗓门震得徐乐陶暂时忘却了球场。
十几米外,奔过来一位扎着大光明高马尾的女孩,跟徐乐陶差不多高,脸更瘦一些,高冷范的,但只要一张口,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老远冲上来,一把搂住徐乐陶的脖子,问:“看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来人叫陈西瑞。
她、徐乐陶,还有导演,以前是初中同学,三人因为“志趣相投”,走得比较近,后来经常约出去一起玩,玩着玩着就成了好朋友。
这次文理分班,陈西瑞被分到了高二(7)班,也是个理科班,七班的体育课恰好跟三班在同一节。
徐乐陶被她巨大的冲击力冲得脑袋一晃。
陈西瑞四处张望了圈,扯开嗓门道:“涂导呢?咋没看见他人?”“刚还在呢,估计窜哪儿上大号了吧。”“懒驴上磨屎尿多。”徐乐陶拉着陈西瑞的手,坐到篮球场边的台阶上,边吹风边赏风景,心情格外爽。
徐乐陶:“天气真好,这天就适合看帅哥打篮球,他们可劲儿打,咱俩坐这儿免费看。”陈西瑞:“一群争奇斗艳的公孔雀,蹦跶那么老高,还不是为了吸引我们这些美少女的注意。”公孔雀……徐乐陶被这形容逗笑了。
言归正传,陈西瑞问她晚饭怎么解决。
徐乐陶一眨不眨地盯着篮球场上的程池也,说:“随便,哪家人不多就去哪家。”“行,我也懒得排队。”陈西瑞弯腰把松了的鞋带绑紧,炫耀似的指了指脚尖,“陶儿,看我新买的小白鞋,好不好看?”徐乐陶低头一瞅:“好看,特别适合你。”“就是容易脏。”陈西瑞看她像魂儿没了,顺着她的视线终于发现了程池也,“我说你怎么一声不响的,原来是看他啊。”徐乐陶贴在陈西瑞的耳边,说起女生间的悄悄话:“我上午还跟他说了好多话。”“都说了什么呢?”徐乐陶一字不落地跟陈西瑞重复了一遍。
陈西瑞:“出息,这算哪门子说话,我还以为你俩成好朋友了。”徐乐陶并不泄气:“慢慢来嘛。”“我感觉悬,程池也看着就很挑剔,你还是踏踏实实地走学习这条路吧。”台阶上不知何时冒出几个女生,既不是三班的,也不是七班的,正抱着胳膊旁若无人地聊天,嘴碎得厉害,酸味儿特冲。
“不知道清高个什么劲儿,真拿自己当校花了。”“我听瞿佳说,有次晚上放学,她亲眼看见周心蕊主动找程池也说话。”“说了什么?”“她站得远,没听清,但程池也好像没怎么搭理咱们‘校花’。”…………徐乐陶和陈西瑞对视一眼,决定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嘭——飞来一横祸。
篮球擦着徐乐陶的脸,砸到了后面的防护栏上,接着弹跳几下,滚到她脚边。
她内心骂了一声,抬头望去,打球的那一群男生全部朝她这边看。
“喂,短头发那女生,把球给我们扔过来。”说话的是姜大胯,脸上还带着些许得意的笑。
徐乐陶扭头看了看周围,好像就她一个短头发的。
她指指自己,用口型问:“是我吗?”“对,就是你!”小跟班孙泽洋眉毛挑得老高,开玩笑道:“赶紧的吧,胯哥已经‘饥渴难耐’了。”姜大胯按了按他脑袋:“胡说什么呢。”孙泽洋吹了声口哨。
姜大胯给了他一脚,笑骂了句“滚”。
“两个二傻子。”徐乐陶扭头问陈西瑞,“那‘二百五’叫胯哥,你认识吗?”陈西瑞早有耳闻:“当然认识了,做广播体操闪了大胯的那位,好像是叫姜浩然吧。”“真是孔雀堆里混进了山鸡。”徐乐陶不爽姜大胯那笑,弯腰捡起了篮球,想一脚踢到他“52码”的脸上。
不经意间一瞥,发现程池也竟然也看向了她这边。
那人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江樊宇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他缓缓地直起身子,仰着脖子灌了几口水。
随后,他旋紧瓶盖,把瓶子扔到一边的空地上。
他皮肤白皙,跟身上那件被汗水浸湿的黑色T恤形成强烈对比。
天气燥热,徐乐陶两颊隐隐约约地泛起红晕。
孙泽洋见状,指着徐乐陶,嚷嚷:“看见没!她脸红了!”姜大胯更加得意,轻哼一声:“庸脂俗粉,也不害臊。”“她要知道害臊,就不会被我逮着那么多次了。”姜大胯向后一撩刘海:“魅力所致,没办法。”徐乐陶拍了几下球,气沉丹田,打算把球扔给程池也,但力道不够,篮球滚到了一个较为尴尬的位置——离程池也还差点距离,离姜大胯也不近。
“这都能扔歪。”姜大胯用一种惋惜白玉微瑕的口气,“我就说她有点斜眼吧。”“好看就行,管那么多干吗。”姜大胯长腿迈上前,单手抓起了球,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徐乐陶的方向自信一挥,自以为酷炸天:“谢了。”徐乐陶心道:土公鸡。
江樊宇给自己也拧开一瓶水,咕咚咚喝下大半瓶,喝完将瓶子一扔,喘着粗气说:“那不是徐乐陶嘛。”程池也气息不匀,说话也带着喘:“不记得了。”江樊宇耙了耙头发,吐槽:“扔个球脸红得跟屁股似的,手劲儿是真小。”程池也撩起T恤下摆擦汗,腹肌袒露,块块分明。他嘴角弯了下,很敷衍:“观察得挺仔细啊。”“你这不废话嘛。”江樊宇接过了姜大胯传来的球,背身传球的空当儿,说道,“那么大一个显眼包,你当我瞎啊。”球场上“厮杀”激烈,徐乐陶在台阶上坐久了屁股疼,正打算拉着陈西瑞去小卖部,陈西瑞问:“那‘二百五’是不是在关注你?”徐乐陶起了身鸡皮疙瘩:“能不能盼着我点好?”“走,瑞姐带你上小卖部shopping去。”陈西瑞挽上徐乐陶的胳膊,昂首挺胸地准备离开,“咱们不跟这些臭男生玩。”刚走出去四五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贱嗖嗖的声音。
“徐乐陶,你怎么走啦?”徐乐陶和陈西瑞同时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篮球场。
也因为这破嗓子这声吼,三班的好多女生都在打量徐乐陶,看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平时在班里毫无存在感,说直白点,就是小透明,现在冷不丁地被全场围观,徐乐陶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
“孔雀”堆里的孙泽洋冲着她咧嘴乐呵。
姜大胯照着孙泽洋的脑袋就是一记重击,神情却很复杂,烦躁中透着一丝得意:“打不打球啊,就你事儿多。”孙泽洋嗓门特洪亮:“徐乐陶,谢谢你刚才帮我们捡‘拔丝凯特包(Basketball)’!”说罢,又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周围渐渐响起稀稀落落的起哄声。
这下,徐乐陶彻底成为焦点。
她气得不行,飞奔过去给了孙泽洋一脚,直接就把这家伙给踹倒了。
围观群众倒吸口凉气。
孙泽洋呆住了,自己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居然栽在这么一个小女生脚下,传出去颜面何存。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他两手撑地,霍地从地上弹跳起来。
徐乐陶吓得一哆嗦,往后倒退三步。
孙泽洋耍帅地活动了几下指关节,看样子似乎要动手打人,一开口却是:“我不打女人,今天暂且放你一马。”“我不打傻子,今天也暂且放你一马,你叫什么名儿?”徐乐陶学着他,语气硬邦邦的。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鄙人孙泽洋。”“孙泽洋是吧,好,我记住你了,以后见你一次踹你一次。”阳光洒在徐乐陶身上,她盯着孙泽洋那委屈可怜的样儿,眼里的气势汹汹不见了:我这是干吗呀,跟一傻子较什么劲儿。
程池也手里勾着球,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江樊宇用胳膊肘捣了捣程池也,调侃式的语气:“还以为是个软妹,没想到够跩的啊。”“纸老虎。”程池也一把扯开发带,胡乱揉了几下头发,动作肆意张狂,“这姑娘跟软可不沾边。”江樊宇没听清:“什么?”程池也没再重复,单手抱球走到徐乐陶身边。
离得够近,热意扑面,徐乐陶感受到了他的滚烫体温,她缓缓地抬起头,与他目光触碰了一下。
虽然先前有过几次接触,但程池也对这女生压根没留下什么印象,这会儿在太阳底下看她,才发现她皮肤是真白,眼睛乌黑清亮,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他转了圈球越过她,问孙泽洋:“还打不打了?”“打。”孙泽洋有点怵他,忙敛起嚣张气焰,“继续。”程池也领口微敞,脖颈和额间覆着薄汗,他没多话,扔了球给孙泽洋,一声不吭地走回篮球场。
他的身材劲瘦,却不单薄,有种蓬勃的野性力量,像一头囿于森林蓄势待发的猛兽。
徐乐陶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因为太阳光,少年眼睛微眯,抬手抹去额上汗珠,喉结上下滚动。
姜大胯本来就对程池也有意见,现在越看他越不爽,舌头顶了下上颚,从后面揪住了孙泽洋的衣领,说:“把球给我。”他得了球,又是花式拍球,又是反手传球,一顿操作猛如虎,小幅度地弹跳之后,发力投篮。
啪!
球砸上了篮筐,沿着筐边转了两秒,尴尬落地。
居然……没进。
全场死寂,孙泽洋岂能让大哥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带头啪啪鼓掌:“好球,就差一点了。”徐乐陶心跳还没平复,整个人讷讷的,有点儿迷糊,说话不过脑:“好球,都挨到筐了。”倒不是真心讽刺,只是顺嘴接了句话。
姜大胯觉得丢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孙泽洋皱着眉,猛地推开徐乐陶:“有你啥事儿啊,烦不烦,你懂篮球嘛,不懂还瞎点评。”徐乐陶被推得往后一踉跄,蒙了两秒,稳住后,抬腿给了他一脚,踹完就跑。
孙泽洋摸摸头,心情有点复杂。
姜大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识大体的宽厚模样:“她那小胳膊小腿踹起人来,就跟挠痒痒似的,别跟小女生一般见识。”“当然,我才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孙泽洋说,“还打吗?”姜大胯心烦:“不打了,没心情。”说完看向站在三分线外的程池也,只见那人膝盖微屈,发力起跳时,拨腕投篮,篮球不偏不倚落进了篮筐。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四周一阵喝彩,程池也勾起嘴角,跟球友来了个“友好击拳”,然后接过旁人抛来的毛巾,低头擦汗。
姜大胯手插在兜里,走出了篮球场。
(三)围观的女生中,有位烫着大波浪的女生,大大咧咧地走到程池也跟前,轻车熟路地递过去一瓶水。
烈日炎炎,被太阳炙烤的篮球场陡然鲜活了起来,几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程池也没有丝毫犹豫,丢开毛巾,接过水。
江樊宇叉着腰一身热气地走过来,拿手掌扇风:“我的呢?”鬈发女生睨着他:“自己买。”“区别对待啊。”江樊宇勾着程池也的肩膀。
程池也胳膊肘往后一抵,轻松地摆脱了江樊宇的勾肩搭背,模样懒散:“大热天的,少往我身上挤。”“这么嫌弃啊,给我整伤心了。”江樊宇嬉皮赖脸地又凑到程池也的身边,对几步之外的鬈发女生笑,“你怎么就给程池也带水,不给我带?我也渴着呢。”鬈发女生高冷依旧,有点中森明菜年轻时的味道:“你有意见?”“意见大着呢。”他们几个打小一起长大,经常互呛,江樊宇开玩笑,“下回也给我捎一瓶,不然我就给你哥打小报告。”“我还怕他不成?”“得,我以后不提你哥了……”啰唆起来没完没了,程池也真想把江樊宇的嘴给堵上,直接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提溜到了休息区。
鬈发女生呼出口热气,习惯性地拨了下垂肩的长鬈发,大概是嫌热,用套在腕上的皮筋三两下就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发际线完美的高颅顶。
她身上有种自然流露的成熟气质,不刻意,也不做作。
举手投足都彰显知性,给人一种强烈感觉,她大学专业要是选报播音主持,以后肯定能进省台当台花。
“那是我们班的许诗萱,她哥许子诺是九班的,跟程池也他们经常一起玩。”陈西瑞的声音在耳畔适时响起。
徐乐陶嘴里像被塞进一颗柠檬,酸死了:“我妈怎么就没给我生个哥哥或弟弟啊。”“想什么呢,当时计划生育哪能随随便便生两个啊,人家那是龙凤胎。”“有道理。”陈西瑞挽住徐乐陶的手臂,两人往小卖部走:“陶儿,刚才喊你名儿那小子长得还挺帅啊。”“你说姜大胯的那个小跟班啊?”“嗯哪。”徐乐陶回想起孙泽洋那张欠嗖嗖的脸,表情一下就冷了下来:“你什么眼神啊?!”还没下课,小卖部里没几个人,徐乐陶去货架上拿了两瓶汽水,自己一瓶,导演一瓶,又问正在挑选零食的陈西瑞:“西瑞,你喝什么?”“给我拿瓶桃子味儿的元气森林。吃薯片吗,陶儿?”“不吃。”徐乐陶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元气森林,抱着三瓶饮料走到陈西瑞身边,“我给你拿了个无糖的,喝了不长肉。”“都是骗人的,无糖的也很甜。你拿的什么味儿?”“青葡萄的,这我还没……”“呀,陶陶,好久没见着你活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狭路相逢,碰上了高一时的同桌周媛媛。
徐乐陶笑容特甜:“呀,媛媛,什么风把你吹到小卖部来了!”陈西瑞听了这话,酸得牙疼。
周媛媛笑着说:“陶陶,我还真得向你学习。”“跟我有啥好学的,我成绩就一般。”周媛媛阴阳怪气:
1.实力作者千载之下青春校园人气作品,搞笑又兼具温情的校园群像,于嬉笑怒骂中体会不一样的沙雕中二青春!
令人捧腹大笑的青春校园群像文,脱线少女的暗恋成真史。于笑泪齐飞中体会回不去的青葱校园时光,在少年少女的打闹中追忆自己的青春往事,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段共同的闪闪发光的回忆,那段回忆的名字叫做“青春”。
千载之下,晋江文学城签约作者,文字风格诙谐有趣,情节轻松甜蜜。代表作品:《失温山茶》(网络原名:《戒断后遗症》)即将上市,其女主与本文女主是闺蜜,属于同一系列下的姊妹篇作品。
2.痞帅型天之骄子VS脑回路清奇的脱线少女 一场匿名情书引发的乌龙,论高冷校草如何在反套路少女的攻略下步步沦陷!
在外人眼里,程池也和徐乐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类人。
一个是天性凉薄、肆意随性的天之骄子;一个是脑回路清奇、在班级里毫无存在感的女同学。
直到某个寻常午后,徐乐陶意外收到了程池也的匿名来信。
帅哥只需要最简单的搭讪技巧,青铜选手打入恋爱高端局,撩人于无形,招招致命。程池也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最后莫名其妙地沦陷了。
高岭之花VS阳光少女的经典设定,另一种形式的“训狗文学”,从高冷校草到恋爱脑忠犬,只需要一个徐乐陶!
读者看了直呼过瘾,喜欢看甜甜校园文的人不容错过!
3.新增七千字独家番外《一个人的独角戏》,甜蜜倍增,心动拉满,从女主视角呈现少女暗恋心事——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她要偷偷地喜欢!
4.封面装帧精美,清新绿色书封,带你一秒回到盛夏蝉鸣的校园时光。随书附赠:主题明信片X1;朋友圈官宣卡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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