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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新书]岁月刚刚好周楠 著978753069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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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片段 001
第二章·遇见 011
第三章·车上车下 022
第四章·父亲说他从没得过荣誉 034
第五章·因爱之变 046
第六章·赚钱之道 059
第七章·“不识字”的文化人 073
第八章·手艺 088
第九章·爱也会有分歧 103
第十章·日记 115
第十一章·给父亲设计个“好”角色 125
第十二章·老房子 139
第十三章·回头再见回头河 150
第十四章·父母婚姻 161
第十五章·终归释怀 171
第十六章·我的母亲 183
后 说 201
叨叨几句 207
感 谢 209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文联作家分会会员、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协会员,长期从事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创作,曾出版长篇小说《秋落凡生》,发表散文《品雪》《行走》《北国塞上》《江南风光》等。
第一章 片段
一
困难
我已度过的人生可以按生活方式大致分成两个阶段,大学是两个阶段的分界点,之前属于“圈养”,之后变成了“散养”。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邻里那些与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端着水枪、捧着赛车在楼前楼后追来逐去,每到饭点之时,就会有家长打开窗户大喊一声:“××,回家吃饭了。”我由此而得知了许多孩子的小名。召唤既已发出,他们就像归巢的小鸟般纷纷向自家的楼门口跑去,当然总会有贪玩儿的,再三喊不见回应之后,那召唤的语气立刻就会变得严厉,语调也变得尖锐起来,用我们东北方言来讲这就叫作“哈虎”。再不见,便会有人从楼上下来,气呼呼地将贪玩儿的孩子拎回家去。所以在上大学之前,我绝大部分认知都是从课本与电视中得来的,电视应该更多一点,真正自己亲身走近过的风景着实有限。
高中毕业后,一张深红色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将我推出了围栏,自由真是令人上瘾的奢侈品,初尝自由之美好,我像匹脱缰的马儿遇到了辽阔的草原,一张接续一张的火车票,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去过北方之北,到过南方之南,我曾在一篇散文的结尾处这样写道:“走得愈远,感受愈发鲜明而强烈,脚下土地的辽阔,是无论我乘何种交通工具,或穷尽多少时间,都无法抚摸遍其每一寸肌肤的。”如自己所写的这般,现在的感受要比当时更加强烈。尽管脑袋跟随脚步积攒下了许多美丽的风景,可当我此刻坐在电脑前,准备写下最难忘的几处风景时,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儿时看火车的情景:我站在桥上看桥下驶过一列长长的火车,其中有几节平板车载着许多根用铁丝固定起来的圆木头;还有我骑坐在墙头上,数着不远处缓缓开进车站的火车头后一共有多少节车厢……五十多节……我到现在还记得,肯定是超过五十了。我十分好奇,相比于长白山顶引人向往的天池,相比于内蒙古草原上风情别致的落日,相比于黄鹤楼外滚滚东去的长江水,我怎么会联想到这样两幅画面?
父亲说我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他最看不上的就是我对工作缺少知足与热爱,并且在每一次争论中,他都以此为据斥责我的幼稚。我嘴上必然是竭力反驳的,但内心还是有些认同,不过我并不认可这叫“没有主见”,我管这种情况叫作“潜在心底的活跃欲望依然活跃”。高考那年我接受了父亲的报考建议,于是大学毕业后记忆中的风景成了生活里的背景,我与父亲经常性的争论便自此开始了。
首先,正式介绍一下我的父亲,在几公里长的钢轨上来来回回跑了几十年的一个“铁路工人”,这是他身份的归属,至于再细分其类,可能由于专业的问题很少会有人知道,但提到一部电影大家就容易理解了——《铁道游击队》,他们就是当下的“铁道游击队”。回忆一下我印象里父亲工作时的样子,他站在列车即将经过的那条铁道线旁等待火车驶来,眼神要先于手和脚动起来,要比手和脚更麻利,先是跟车助跑,在眼神锁定某个心仪的车梯后,脚上开始加速,像追求心仪的女孩那般,稍有迟疑就会错过。在自我感觉时机成熟以后,单手抓住车梯,单脚跃起踩住,另一只手和脚紧跟而上,最后再将腰间安全带上重重的大铁环对准车梯狠劲儿扣下。以上是父亲那个年代这项工作的基本流程,等到我参加工作走上父亲的岗位时,这项工作的难度与危险度都已大大降低了,最考验技术的跑和跳被严令禁止,上车与下车都需要先等火车停稳,而即便是这简易的版本,也足以令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上车后你的手要抓住喽,胳膊要这么放,脚要站在这一层的梯子上,一定要站稳了再汇报,中间要是抓不住,你就马上喊停车。”我的师傅正在站台上指着旁边停留的货物车厢,给我讲解“铁道游击队”最经典的动作要领,我人生的第一次,拓宽了我对“上车”这个词语释义的认知——扒在火车外面的车梯上。
时值初春,内敛含蓄的春意还在谦让着冬最后的表演,崭新的棉大衣在我试图抓到车梯的瞬间,便被一道隐蔽的黑色油污不小心亲吻了它深蓝色的衣袖,我还未来得及发泄对其死皮赖脸的憎恶,火车便动了起来。劲道十足的冷风将身边的建筑轻而易举吹到了身后,我的双脚仿佛直接踩在了车轮上,从黑乎乎、密密麻麻的铁轨交叉区,滚向一条渐渐清晰与独立的轨道。此时,全身上下最灵敏的器官当数脚了,就连风都令我觉得如此不可思议,它竟然能够另辟蹊径从脚底往上涌,现在坐下来想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抓住的竟然是列正在运行的火车。
我问父亲他第一次这样做时是何感受,父亲没有说出什么来,的确他不太擅长这样的表达,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试想一下四十多年里重复了几万次的动作,再深邃的记忆凹槽恐怕也要被机械抖落的灰尘所填平了。
二
生死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句话在父亲的经历中,最接地气的翻译就是:“一步生,一步死。”
在父亲四十二年的职业生涯中,他最常提起的一件事就是一九八几年某个冬日的夜晚,车站里正被火车头推行的一列货物车厢,在某节车厢处被分成了两段,火车头牵着后面的一段停了下来,前面的一段则继续在轨道上滑行,父亲就站在最顶头那辆货物车厢的车盖顶上。冬夜里的风就和割人的刀子一样,迎面划向你的脸,他尽可能睁大眼睛,又尽可能向车盖边沿迈出试探的脚步,因为他要瞭望前方安设在钢轨旁的一处警示标志,以及时通知另一端的同事采取制动措施,让车厢在预先设定的位置停下来。不过父亲也清楚如此尝试的危险性,一念之间,他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默契的游戏也难免会有意外的插曲,另一端的制动措施提前了,刺破夜幕的不是警示标志反射出的强光,而是突如其来“咣当”的震响。随即父亲的身体向前猛倾而去,他双手立即做出反应,可抓住的却是一团风,精明的风悄无声息地逃走了,他又迅速合拢双手分置胸前,与瞬间逼近的黑暗竞速。终于手赢了,获胜的奖励就是与冰冷的铁皮深深对吻了一下,先于疼痛的踏实感缓解了父亲的惊恐,他小心翼翼向前稍稍探出头去,巨大的车轮与黑漆漆的钢轨像张开大口的钢铁巨兽般令人不寒而栗,随着一颗汗珠在脊背上留下长长的湿迹,一股钻心的疼痛由手腕处而始飞一样窜入体内。
我无法体会他有多后怕,但对于那种疼痛的程度我还是有所体会的。六年前一个初春的夜晚,我跟随师傅出务作业,当时要从两辆车盖连接的空当间翻爬过去,碰巧前后车厢相对的两个侧面都有一个方向盘模样的制动闸盘。翻爬之前,师傅特意叮嘱我要注意头顶,我牢牢记着他的叮嘱,小心翼翼避开了左侧却忘记了右侧,猛一个抬头,手电筒强劲的光柱为响亮的撞击声照亮了传播的远途,一抹黑,一抹亮,缭绕的金星在漆黑的幕布上营造出星空的幻象,自己则像被抛入了这神秘的天际一般,无东无西,跌南撞北。
人和铁的触碰就是这样刻骨铭心,父亲说:“和铁打交道,得多长三个心眼儿才能不吃亏。”
三
艰难
小时候,东北的冬天盛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经意间抬头一瞥,外面的窗台上“鹅毛”便堆成了小山。记得有年冬天下了场特别大的雪,母亲差我去楼后小卖部买调料,刚出楼梯口没几步,积雪就没过了我的腰,我穿着父亲宽大的棉衣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返回时,我特意爬上一个高高的石台,站在石台边伸出一只脚,只稍稍下探脚尖便可触到积雪的表面。我转身背对,裹紧棉衣,双脚发力,把自己背投进了那厚不见底的积雪里。一件棉衣冷热两重天,一场大雪苦乐双游戏,这场雪在人间过了夜,放眼可见的地方就都变成了大自然馈赠的天然冰场。从零零星星飘落雪花的时候起,休班的父亲就赶去了单位,直到艳阳将冰层软化,趴在窗台边的我才终于在寥寥无几的行人中发现了父亲的身影。
时间来到二〇一七年,那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坐在车站食堂里匆匆吃着饺子,没有过多的咀嚼,也不记得那碗饺子的味道,唯一的印象就是热气腾腾,和窗外飘风扬雪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吃过饺子便直奔车间安排我值守的除雪点去了,在一间简陋的瓦房里,两张单人床上堆放着简单的公用被褥,就连电暖器都给人以冰冷的视觉反馈,并且这绝不仅是视觉的单一体验,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我和衣而卧,心里祈祷着能够就这样安安稳稳睡到新年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如果可以那便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然而礼物终究只是孩子们的童话,漆黑的深夜里手机开始了它的歌唱,将我从睡梦中惊醒,与它共同为新年欢庆。
寒冬中简陋的温暖也是令人依赖的,而我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爬出被窝,棉帽子、棉手套、棉围脖,包裹住所有可以包裹的部位,提上扫帚与便铲就向电话里通知的地点赶去。实际上电话里通知的只是一个数字,代表着车站内铁道线路旁的道岔号码,整个站内有六七十副道岔,除了根据数字的单或双,我能够判断出要往东走还是要往西去,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我也只能一路快步地紧跟在老师傅身后。沿着铁道线行走,脚踩下去的时候不敢用力,落到地上的时候又必须踩实,一只脚踩实后另一只脚才能起,左硌一下,右崴一下,就这样一路不停地向前。除了脚还有胳膊,要从两条分岔的铁轨空隙里把积雪清出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先要全面覆盖,用扫帚尖卖力地朝一个方向抽,将所有对劳动之苦的抱怨全部宣泄到松软的积雪上;然后再精准打击,用便铲抠掉犄角旮旯里的残雪和浮冰;最后巩固阵地,给道岔里的关键部件涂刷防冻液,这三步下来,一场战斗便算初告结束了。
不过那天晚上事发突然,即将进站的列车要经过站内一副因积雪而无法扳动的道岔,我抡起扫帚铆足劲儿地抽起来,既要抢在列车经过之前,又要抢在新的积雪形成之前。第一次扳,道岔不动,再扫再扳还不动,随身携带的对讲电台里传来连续的询问与命令。那一刻,没有寒冷,没有酸痛,只有看不见的车,只有扫不净的雪,与我同来的师傅手握便铲,腰弓成九十度,目光与手电筒的灯光抱团钻进了钢轨的缝隙里。他边抠边退,手脚联动,连续而又迅速,他退了十几步,抠了几十下,转动的机械这才发出一声畅快的喘息。
临近了才看清楚,驶来的是列旅客列车,车厢内灯火通明,它呼啸而过,鸣了一声笛,在向我们致以敬意,落下的雪与扬起的雪和成一团,童话世界真的出现了,这才是新年赠予我最好的礼物。雪,圆满完成了它的跨年表演。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文联作家分会会员、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协会员,长期从事散文、小说等文学作品创作,曾出版长篇小说《秋落凡生》,发表散文《品雪》《行走》《北国塞上》《江南风光》等。
《岁月刚刚好》为新锐作家周楠的全新家庭亲情散文力作。全书共收录了16篇散文,外加序言与后记,每篇散文所写的内容主要是在作者成长的三十年岁月中,作者与父亲、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前9篇主要讲的是与父亲的故事,最后一篇以《我的母亲》为题结尾,每一篇题目中的每一个小故事,无不体现着父亲与母亲对孩子最真望的、最纯净的爱,虽然多为平淡无奇的小故事,但每个故事都蕴含作者童年和青少年的成长以及父母对自己的教育,这份爱孕育出了支撑作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路向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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