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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新书]似是而非蒋浩 著9787559439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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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进夜晚的阳台 对称的花园 伸进夜晚的阳台 没有疾病的女人 一位夫人的画像 降临 倾听 夏天的力量 写作的黑暗 倾听 东坡村札记 草堂札记 东坡村札记 没有终点的旅行 小札记 成都记忆 身体的秋天 一位诗人的回忆 成都记忆 最后,你说 停留在右手边的事物 我想起了你,克里斯蒂娜 最后,你说 海边谈话 海甸岛札记 楼梯上 海边谈话:一首回旋曲 我想要相信 今天,我为什么写诗? 我想要相信 当代诗歌:—份访谈 方言
蒋浩,1971年3月生于重庆潼南。先后在成都、北京、海南和乌鲁木齐等地做过编辑、记者、图书装帧设计、大学教师等工作。编辑《新诗》丛刊。著有随笔集《恐惧的断片》(2003),诗集《修辞》(2005)、《喜剧》(2009)、《缘木求鱼》(2010)、《唯物》(2013)、《夏天》(2015)、《游仙诗·自然史》(2016)等。诗作被译成英、法、德、西、韩等多种文字。应邀参加过中国文学节(瑞士,2009),第37届英法诗歌节(巴黎,2014)。曾获界限诗歌奖(2000)、倾向文学奖(2002)、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2014)。现居海口。
伸进夜晚的阳台 这座城市中我最熟悉的地方是一个封闭式的阳台,以及这阳台上靠窗的两把或三把椅子和一张条形的木质茶几,两个或三个盛满浓茶的杯子。它们就像缝在我衬衣左胸处唯一的口袋,以及里面常常折叠着的两首或三首诗。 当我倦于书本、思想疲惫的时候,需要站得更高一些倾听,我便会在黄昏骑半小时车去拜访阳台的主人。我能很快从所有几乎相同的阳台中轻易地辨认出那个整齐地摆着一排花盆的阳台。站在远处眺望,它像主人留着浓密胡须的嘴唇,远远地打着招呼,说着话。 到达阳台必须穿过客厅和卧室。属于他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床,挂着贵阳面具的书架,堆满书、带抽屉的长方桌,一个声音嘶哑的卡着古典音乐盒带的双喇叭录放机,一张椅子。所有这些在他妻子眼中都极不重要,他本人更是分文不值。因此,三个房间中自然就有了两个绝不相同的卧室。剩下的客厅像一块用于缓冲的开阔地带,也常常被女主人的电视剧占领着。我羡慕主人如此泾渭分明的生活,从阳台到卧室兼书房,从书房兼卧室到阳台,仅一门之隔,他自由地拥有如此不受侵扰的独立空间。卧室兼书房像一个人思想的大脑,而伸进外部世界的阳台则是长在上面的眼睛或鼻子或嘴唇。 阳台是整座居民楼唯一自然凸出体外的部分,处于日常生活的边缘,常常会泄露一个人内心的秘密,构成了全部精神生活的中心。这个伸进夜晚的阳台对女主人来说,它是多余的,像一个正常人的胡思乱想。主人常常在上面眺望天空和大地。但阳台既不停在天空,也不留在大地,像他思想中突然出现的山冈。 我推开门。他正在阳台上为一棵半米高的黄桷兰接上断枝:用鸡蛋清小心地涂满干枝的断口,然后用细线把它们紧紧缠在一起,旁边再拴上一根细棒,插入花盆的泥土中加以固定。是被风刮断的。你知道米丘林吗?他从凳上跳下来,多少有些得意地洗着双手,像个孩子似的不断把脑袋转向那棵黄桷兰。而我总是把米丘林当成丘比特。 我们都爱喝浓茶。他还喜欢喝酒和抽烟。因此他显得特别瘦,不像个教授,也不仅仅是个诗人或理论家。最近在忙些什么?你知道的,还是老样子。不过,新栽了几棵黄桷花,才花二十多元钱。他用手指着,那些白色的花瓣和幽灵般的香气在渐渐暗下来的窗口浮动。他开了灯。我们各自把影子压在椅下,两个人仿佛变成了四个人,阳台也突然在光明中变得宽敞、透明,很有霍克尼那幅《没有阴影的阳台》拼贴画的味道。我们的谈话也将随之展开,深入。 他把玻璃拉得更开一些,以便让夜风能顺利地登上阳台,把芳香送进敞开的茶杯和嘴唇;灯光也注入阳台外面丝绒般的黑暗。 我们很快便谈到了同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在地板上滚动着,加重了阳台的承受力。我感到阳台微微有些颠簸,像堆积月光的甲板。主人不断把词语的石头扔进阳台下的夜海,而花盆中的繁花却像周围不断涌动的浪花。 这时,他停了一会儿,拿出两只酒杯、一袋花生米、一碟卤牛肉。阳台上飘逸着淡淡的烟,像海中升起的雾。一个人绝不是天生就会抽烟、喝酒,他爱着它们,绝不是无缘无故的。 我感到血液有些沸腾,阳台在他猛烈的抽烟中倾斜得厉害。我突然发现,几乎所有的问题最终都回到了同一个问题,它们只是它的不同形式,像装着同样茶水的他的玻璃杯和我的陶瓷杯。 我没有把握知道他喝酒、抽烟的真正原因,更不敢主动询问他生活的其他情况,知道他有一个读大学的女儿,由反对者变成了拥护者。他举着酒杯,我小心地提问。今夜盛开的花是幸运的,它们在阳台上偷听了我们全部的谈话。他从来都不会察觉自己醉了,骂着窗外和其他地方的黑暗,把那只空酒瓶扔进了夜空。 当我从四楼上摇摇晃晃滑下来时,已是午夜。黑暗像一摊淤血,在收缩、凝固,想把聚在它掌心的万物收拢成一只愤怒的拳头。我的两只车轮疲倦地相互推搡着来回转动。我不怕流星,却担心那只酒瓶在中途砸到我的头上。我下意识地扭头望了望,悬在半空的阳台像一处游动的断崖,还亮着灯光…… (此篇给YYH,1995年,百花)P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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