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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新书]解铃人应春柳9787532189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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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钉子户 001
三胞胎 019
新官理旧账 028
八个和一个 041
火灾连环告 050
重整山河待后生 061
三只小猪 073
我的大学学费 082
三根蒜苗 092
逃逸后的救赎 101
一脚的代价 110
债无主 120
临时推销员 131
黄蜂酒的“攻”效 138
断指讼 148
本是一家人 158
秋菊本不想打官司 171
半截中指 180
剖宫怨 190
半途开溜的原告 200
应春柳,笔名六柳,浙江省永康人,金华市第七届、第八届人大代表。主任护师,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永康市作家协会主席。著有散文集《因为有你——中国护士在非洲》。
钉子户
上午,周家一行七八人来到法院,给人大代表联络站送来了一面写着“解十年积怨,促家族和睦”的锦旗。
(一)
去年初秋的傍晚,太阳还没有下山,周三吃完晚饭就出门散步去了,他想早点出门可以顺便去看看那块空地。
周三刚出门时迎面碰到老邻居,互相打了个照面。“散步好啊,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老邻居笑着说。
周三倒没奢望能活九十九,特别是近来肚子胀气,心里也憋气,家族里的烦心事不要来折他的寿已是万幸。再说,他每次出去散步肯定是不止百步的,从家里出来,绕过溪心菜场,再到江边的绿化带一直走到东尽头,再转回家,差不多有一万多步。周三没有去数过,这是手机屏幕上的健身计步数据显示的。
周三背着手踱着步,很快就转到了溪心菜场以北的那块空地上。说是空地,或许说废墟更为贴切。这里足有几千平方米,一栋孤零零的破楼房兀自孤立着,断垣残壁上爬满青藤,青苔斑驳,屋脊已散了架,屋顶千疮百孔,原本排列有序的瓦片就像用刀刮过但没有刮尽的鱼鳞,断了的檩条、椽木从瓦间戳出一截,无力地指向苍穹。
匆匆而过的行人是断然不会去留意这块废墟的,只有周三每次路过这里时,都会与之深情对望。因为这里曾经是他们一家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宅,也是父亲留给他们的财产。如今,老宅的正房和厢房大部分已倒塌,堂屋两边杂草丛生,碎石瓦砾、破旧衣服、废弃的矿泉水瓶、白色的塑料泡沫……邻居们的房子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化为废墟,上面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废弃物,有时候会有捡破烂的人过来。对面是几栋崭新的高楼和新建的小楼,溪心菜场上方挂着各式时尚广告牌,相形之下,废墟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在废墟上,与老宅对望的还有一棵老樟树。这棵老樟树曾是泉口村入口的风水树,现在依旧枝繁叶茂。
当天上午,人大代表吕大姐和法官曾来找过周三,说现在整块区域就他家那栋楼拆不了,已成为大家眼中的“钉子户”,希望作为周家最年长的周三能带头配合做好工作。
周三直喊冤,“钉子户”的黑锅,他才不来背。
周家兄弟从曾经的情同手足到翻脸不认人,再后来,周老爷子和周一、周二相继去世,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播放……两位家兄过世后,他们的继承人周全文、周全武、周月芬,还有周恒,都不承认已经算好的那笔账,两代十余口人的亲情关系因一笔分房账而对簿公堂。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周家这怨已结了十年,还能解吗?
活了大半辈子的周三觉得,太多家产留给后代,孰好孰坏都不知道呢。
(二)
20世纪的永康城东郊,有个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离城区五六公里,一条自东而西的南溪从村西绕过,此处当年是溪流旋湾停船之口,早年这村叫“船口”,因永康话“船”与“泉”同音,后来就变成了“泉口”。
居住在这里的均为周姓。周冬生,字末旭,光绪三十四年(1908)十一月出生在这个村。
末旭的父亲念过几年私塾,略懂取名之道,所以不像村里其他人家,随随便便给孩子取个阿狗、阿猫了事。那年是戊申年,末旭出生时刚好是太阳初升的早晨,那为什么是“末旭”呢?他的父亲说,末旭,就是光绪皇帝在位最后一年的意思,但为了避讳,没用“绪”,而用“旭”。
那一年,皇帝生病卧床无法上朝,慈禧也病了。光绪在日记中写道:“我病重,但是我觉得老佛爷(指慈禧)一定会死在我之前。如果这样,我要下令斩杀袁世凯和李莲英。”不料日记被李莲英看见,他立即报告给慈禧。慈禧恨恨地说:“我不能死在他之前!”于是,令人给光绪下了毒药。
本来,光绪皇帝至少可以晚一年走,那“末旭”就该是“升旭”或是“申旭”了,他的命运也可能不一样了。关于命运,末旭后来听算命先生说,除了生辰八字,名字藏着一个人的运势。他想,如若老父亲懂点玄学,估计也就不会给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取名末旭了。
末旭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会识点文断些字。二十岁那年,他跟随邻村人外出谋生,因为他识字又内敛,到上海后便在一个国民党高官家做了总管,邻村的人则去参加革命,战死在战场。
民国二十六年,上海被日军攻陷,末旭想起战死的老乡,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决定回老家泉口娶妻生娃,过自己的小日子。临走前,东家给了他一笔不小的安置费。那年,末旭二十八岁。
回家后末旭用这笔钱买了一些田地,娶了妻。末旭的老婆比他小十多岁,用今天的话说,末旭算是晚婚晚育,老婆却是早婚早育。
两年后,末旭又建了一座三合院,占地面积四五百平方米。这座九间头的三合院,由三幢两层楼组成,五间坐北朝南的正房,正中是堂屋。正房前有一条三米宽的走廊,正房的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三幢房子呈一个凹字形平面,共拥有一个偌大的庭院。三合院刚落成时,在村里特别显眼,土改期间,那些田地连带这所宅院,都成了末旭“富农”的证据。
老大周一出生后,末旭的老婆一怀上孩子就流产,直到20世纪50年代,才陆续生下老二周二、老三周三,所以老大要比老二年长十多岁。
村里人说,末旭夫妇是老当益壮。而末旭说,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被整成富农,后来家里的房子被征用,没心思做那事。
村里人说,得了,你家老二、老三出生时,你们还不是住在那间破旧的借住房里吗?
末旭挠了挠头,细想,也对,就呵呵笑了笑说,其实呀,这和他的名字多少有点关系,“末”是最后,“旭”是升起的太阳,老了要重振雄风嘛,哈哈哈。他还说,若老婆再怀上,准备给孩子们取名周四、周五、周六……但,即便是最后一个,也断不会取“周末”。
末旭为孩子们取名,颇有老子顺应天道之意,根据出生顺序,论资排辈,长幼有序。他相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自然法则,三个儿子刚刚好,以后儿孙辈们欣欣然兴旺发达。
(三)
“文革”期间,末旭在想,倘若闹革命的那个邻村人还健在,会不会把他曾经在国民党官员家中当过管家的事“揭发”出来呢?那他岂不是就成了反革命。如此一想,再怎么说,富农的帽子至少比国民党反动派、间谍的罪名“安全”一点。
遇到困境时,人们总是希望从虚冥中求得一点安慰。被戴上富农的帽子后,末旭也偷偷去算过命。生辰八字、姓氏报上,算命先生睁着大白眼,眼珠子不停地往上翻,一双指甲缝里、掌纹处都填满墨色的手,掐指一算,说他暮年平安老死,后代兴旺,但可能会有争端……“末”就是马上没有,“旭”是东升的太阳,马上就没有了东升的太阳,这样的命,要说很差,不是,要说很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此,末旭认为自己的命大抵在冥冥之中被老爷子在取名的时候就已经定了。若不是老佛爷把光绪皇帝提前送走,他的老爷子就不会给他起这个名了,以此推算,那他的命岂不是就不一样了吗?还说“天高皇帝远——管不着”,看来并非如此,他这个远离帝都的一介草民,命运也被远在天边的皇帝牵扯着不得安生。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到70年代,末旭家的三合院不是被村里用来办学校,就是用来建食堂,不是用来养蚕,就是用作办兔场,他们一家只好住到堂叔家的一间破旧老宅中,直到“文革”结束后才搬回三合院里。而这三合院能最终回归,还与他在扫盲运动中当过老师有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社会上文盲率高达80%以上,成为制约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巨大障碍。1950年9月,第一次全国工农教育会议在北京召开,一场大规模的识字扫盲运动随后在全国各地迅速展开。
永康县积极响应号召,各个乡镇纷纷举办农民夜校,所有不识字的青年、壮年、老年,只要开口能讲话、睁眼能观风、竖耳能听音的都可以报名。夜校就设在末旭这所宽敞的九间头三合院里,末旭以家为校,教十里八乡的人识文断字。
应春柳,笔名六柳,浙江省永康人,金华市第七届、第八届人大代表。主任护师,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永康市作家协会主席。著有散文集《因为有你——中国护士在非洲》。
本书以报告文学的写作形式,真实再现了发生在浙江省永康市人大代表联络站里的故事,描绘了新时代基层单元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生动实践。二十个故事生动、曲折,涉及情与法的纠葛,反映了各级人大代表在错综复杂的矛盾纠纷面前,用之以法、以情、以理,在参与社会监督的同时,积极助力基层社会治理,解决一些仅凭司法途径难以执行和解决的各种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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